下午，赵大柱和赵勇各带两千骑兵出发了。
四千骑兵，八千匹马，像两张大网，撒向山中城周围三百里，寻找失散的败兵。
杨定风在一旁低声提醒：“大人，咱们总兵力本来就不多，分出去四千，万一木真铁杀个回马枪……”
“他不会。”吴卫国走到营门口，望着北方溃军逃窜的方向，“木真铁新败，折了近半人马，现在只想守住云中三城。他没胆子也没本钱再出来野战。”他转身，眼中寒光一闪，“反倒是咱们，要趁他惊魂未定，把散落在外的败兵都收回来。那些老兵，一个能顶十个新兵。”
吴卫国目送他们远去，对身旁的杨定风道：“两万京营骑兵，有很多没有打过仗，最近才归我管辖，我要他们绝对服从我，必须进行调整，整顿。”
接下来的几天，山中城内外成了巨大的练兵场。
吴卫国以杨定风为副手，按照当年所授的特种兵训练方法，开始大刀阔斧地整编部队。他亲自坐镇校场，从早到晚，马蹄声、操练声、火炮试射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那两万京营铁骑被摆在最前头。这些骑兵盔甲鲜明、战马雄健，可眼神里总缺了点沙场淬炼出的狠劲。吴卫国从林正英麾下抽调了三百多名经历过守城血战的精英，打散安插进京营各队。这些老兵话不多，可往那儿一站，浑身散发的杀气就让新兵蛋子不敢喘大气。
“你们装备最好，身体素质好，以后就是尖刀。”吴卫国在校场上对京营将士训示，“但尖刀得磨利了才捅得死人。从今天起，每日加练两个时辰——骑射、劈砍、冲阵，一样不能少。练好了，你们就是未来横扫草原的英雄；练不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就滚去修城墙、辎重营运粮草。”
没人想修城墙、运粮草。
校场上顿时杀声震天。
林正英的部队，则是另一番光景。两万人经数次血战，减员近千，可活下来的个个眼神锐利，杀气十足。
吴卫国从中精选出二千精锐，与京营抽出来的骨干、城中招募的青壮、以及部分诚心归降的俘虏混编，单独编为一军，由林正英直领，重新整编为三个军。
整编、调防、发饷、抚恤……千头万绪。吴卫国忙得脚不沾地，每晚都在油灯下对着名册勾画到深夜。到第五日傍晚，杨定风呈上新编名册时，全军已焕然一新。
“大人，现有能战之兵五万三千余人。”杨定风语带兴奋，“加上赵大柱他们正在收拢的残部，总数有望突破七万！”
吴卫国放下名册，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地图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正英悄声走进大帐，见状低声问：“大人，接下来打哪？”
吴卫国没有回头，手指点在地图上，“云中、朔方、定襄，三城呈品字形，互相呼应。打任何一个，另外两个都会来援。所以，不能一个一个打，要打，就一起打。”
“难道要分兵三路同时攻打？”林正英皱眉，“咱们兵力虽众，可若分兵，每路不过两万余，攻城怕是……”
“谁说要攻城？”吴卫国忽然笑了，手指划过三城之间两条交通线，“你们看，三城之间有官道相连。木真铁和秃发乌孤新败龟缩，必定互相求援。咱们就在官道上埋伏——他们出城野战，咱们的火炮、掌中雷正好施展。等援军灭了，城中守军胆寒，再用大炮轰城劝降，事半功倍。”
杨定风眼睛一亮：“围点打援！妙啊！”
“不止。”吴卫国继续道，“木真铁溃退匆忙，带进城的粮草必然不多。咱们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困他十天半月。等他们饿得拿不动刀了，开城投降就是唯一活路。”他转身看向二将，烛光在眼中跳动，“记住，围三缺一。每座城都留个口子，让他们有路可逃——咱们在路上埋伏，比爬城墙省事多了。”
林正英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揖：“大人用兵，神鬼莫测！”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亲兵掀帘急报：“大人，南边来了三支人马，都在十里外扎营，派使者求见！”
吴卫国与杨定风对视一眼：“三支？”
“是！第一支自称是厉天雄，带了一千多人，说是大人的族亲和长阳县子弟；第二支是李铁虎，带了一个千人队，说是奉调前来；第三支……”亲兵顿了顿，压低声音，“打着锦衣卫的旗号，为首的是个姓纪的太监，带了一千锦衣卫，说是陛下派来的监军。”
帐中空气骤然一紧。
林正英脸色微变，杨定风的手已按上刀柄。监军——这两个字在军中敏感得很。何况来的还是西厂三大指挥使之一的纪小刚，天子心腹，凶名在外。
吴卫国脸上却无波澜，只淡淡道：“请纪公公先入营一叙。厉天雄和李铁虎的人马，安排在城外暂驻，好酒好肉招待，就说我晚些亲自去迎。”
亲兵领命而去。
帐帘落下，杨定风急道：“大人，纪小刚此时前来，必是陛下对您不放心！此人阴狠毒辣，若在军中指手画脚，甚至暗中掣肘……”
“所以要先见他。”吴卫国打断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杨定风，你通知厉天雄、李铁虎，你们三人埋伏在后帐。见纪小刚进来，听我信号，同时出手——要快，准，一击制服。”
杨定风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皇上派他来，便是信不过我。”吴卫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信不过我，我便不能让他给我添乱。但纪小刚武功高强，又是西厂指挥使，杀了他后患无穷。所以……”他看向三人，“我要你们生擒他，封他周身大穴，剩下的交给我。”
厉天雄和李铁虎此时已被亲兵引入后帐。厉天雄还是那副精悍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李铁虎则黝黑了许多，边关磨砺让他那股草莽气势变成了军人式的沉稳。二人听完吴卫国的计策，虽心中震惊，却毫不犹豫抱拳：“遵命！”
一刻钟后，马蹄声近。
纪小刚只带了四名锦衣卫校尉，缓缓入营。他四十出头年纪，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眼睛扫过营中肃杀的军阵，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待到中军大帐前下马，整了整猩红斗篷，昂首而入。
帐中只吴卫国一人，立于地图前，背对着他。
“纪大人远来辛苦。”吴卫国转身，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陛下派大人前来监军，吴某倍感荣幸。请坐，看茶。”
纪小刚细眼微眯，也不客气，在客位坐下。亲兵奉上热茶，他却不碰，只慢悠悠道：“吴总督用兵如神，一日夜连破古蒙、狼族五万联军，捷报传回京城，陛下龙颜大悦。这不，特命咱家前来，一则慰劳将士，二则嘛……”他拖长声调，“帮吴总督分分忧，看看这仗接下来该怎么打。”
话说得客气，可“监军”二字的分量，帐中人都懂。
吴卫国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笑道：“有纪大人坐镇，吴某求之不得。正好，接下来要打云中三城，吴某有些筹划，还请公公指点。”说着走到地图前，伸手指点。
就在他手指触到地图的刹那——
“啪！”
茶盏坠地，碎裂声刺耳。
帐后三道身影像鬼魅一样闪出！杨定风直取纪小刚后心，厉天雄封左路，李铁虎堵右路，三人都是宗师境界，出手如电，劲风压得烛火狂摇！
纪小刚脸色骤变，身形暴起，猩红斗篷在内力下鼓荡起来。可三大宗师合击，又是偷袭，他刚震开杨定风一掌，厉天雄的指风已点中他肋下大穴，李铁虎的铁掌同时拍中他后心。
“噗！”纪小刚一口血喷出，身形踉跄。杨定风趁机一指封住他气海，另一手连点他胸前七处大穴。
瞬间暴起，不过呼吸之间。
纪小刚被按跪在地，长发披散，细眼中满是惊怒：“吴卫国！你敢对钦差动手？！陛下若知……”
“陛下不会知道。”吴卫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或者说，陛下会知道我想让他知道的。”
吴卫国运转北冥神功，凝聚精神力之剑，从纪小刚眉心，直刺纪小刚脑海深处！
“呃啊——！”纪小刚哑穴被点，全身剧颤，却发不出声音，他感到某种东西正在强行侵入自己的神智，挣扎、抵抗、嘶吼——可穴道被制，他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
几分钟后，“奴役符”凝聚成功。
纪小刚瘫软在地，眼神从狂乱渐渐变为茫然，又从茫然彻底变为驯服。他晃晃脑袋，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吴卫国面前：
“主人在上，奴仆纪小刚，愿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定风三人虽知吴卫国有这种神鬼手段，再次见到西厂指挥使、宗师高手转眼变成这般模样，仍觉主人神鬼莫测。
吴卫国坐回主位：“说说，永昌帝除了让你监军，还交代了什么？”
纪小刚跪得笔直，一板一眼答道：“永昌帝知主人以少胜多，大破古蒙狼族联军后，既喜主人用兵如神，又惧主人功高震主、尾大不掉。故在主人离京当日，便封主人祖母、母亲为三品恭人，并将主人祖父母、父母、长州府的夫人影无双与少主吴承恩——全部接往京城。明为享受荣华富贵，实是扣押为人质，防主人拥兵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