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战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
吴卫国站在营门口，看着一队队士兵正在清理战场。古蒙和狼族的尸体被拖到远处掩埋，大夏阵亡将士的尸体被整齐摆放在一旁，等会儿要厚葬。受伤的，无论敌我，都被抬到临时搭起的军医帐篷里救治。
“大人，战场清点完了。”杨定风拿着册子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古蒙和狼族联军五万人，死了两万三，重伤八千，轻伤两千，投降的有一万。缴获战马三万多匹，粮草够咱们四万人吃三个月，还有兵器、盔甲无数。”
吴卫国点点头：“咱们的伤亡呢？”
“咱们夜袭伤亡不到五百，主要是轻伤。倒是山中城守军……”杨定风顿了顿，“昨天守城战死了八百，伤了五百，都是精锐。”
吴卫国沉默片刻，说：“把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记下来，派人送回京城，我们先给双倍抚恤。受伤的，好好治，治好了愿意留下的升一级，想回家的发双倍安家费。”
“是。”杨定风记下，又问，“那些降兵怎么办？一万多人，看管起来要不少人手，吃饭也是大问题。”
吴卫国想了想，说：“把伍长、百夫长以上的骨干单独关押，普通士兵……让他们自己选。愿意留下的，编入辅兵营，负责运送粮草、照顾伤兵，等打完仗再放他们回家；不愿意留下的，强制服劳役，等战争结束后再说。”
杨定风一愣：“大人，这……放虎归山啊！万一他们又拿起武器……”
“不会。”吴卫国摇头，“你看到没有，那些投降的士兵，很多是汉人面孔。我打听过了，古蒙和狼族这次南下，抓了不少边民当炮灰。这些人本来就不想打仗，是被逼的。放他们回家，他们感恩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拿起武器？”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真古蒙、狼族士兵……敢放他们走，是因为他们见识了咱们火炮的威力。你信不信，这些人回去一传十、十传百，以后古蒙人听见‘吴’字，腿都得发软。”
杨定风明白了，竖起大拇指：“大人高明！这叫攻心为上！”
正说着，林正英来了。
他走到吴卫国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林正英，参见吴大人！谢大人及时来援，救山中城五万百姓、两万将士于水火！”
吴卫国连忙扶起他，仔细打量。林正英脸上、盔甲上都是血污，眼睛布满血丝，腰杆挺得笔直，不愧是老将。
“林将军辛苦了。”吴卫国拍拍他的肩，“守城两天，歼敌数万，你是大功一件。等收复三城，我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功。”
林正英眼睛一红，摇头道：“末将无能，丢了云中三城，要不是大人来得及时，山中城也守不住。我……我对不起大人的信任，对不起战死的弟兄们……”
“那不是你的错。”吴卫国沉声道，“是马云超那个废物。不过现在不说这个，你先去休息，城中百姓和将士都饿坏了吧？”
他转身对杨定风下令：“从缴获的军粮里拨一半给山中城，重伤的战马和死马交给火房，立刻生火做饭。让守城弟兄和百姓，先吃饱吃好。”
杨定风犹豫道：“大人，那咱们……”
“咱们也好好吃一顿。”吴卫国笑道，“这几天急行军，弟兄们都没吃上热乎饭。今天开荤，马肉管饱，酒每人二两——不准多喝，等拿下云中，再痛饮庆功酒！”
“是！”
命令传下，整个大营和山中城都沸腾了。
火头军架起几十口大锅，烧水的烧水，切肉的切肉。重伤的战马被宰杀，马肉切成大块，扔进锅里，加上盐、姜、花椒，煮得香气四溢。
城中百姓扶老携幼出来，捧着碗，眼巴巴等着。当他们领到热腾腾的马肉汤、白米饭时，好多人都哭了。
“谢谢吴大人……谢谢将军……”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一个老大娘端着碗，颤巍巍走到吴卫国面前，就要下跪。吴卫国连忙扶住：“大娘，使不得。”
“大人，您是我们全城百姓的恩人啊！”老大娘老泪纵横，“我儿子、孙子都在守城，昨天都战死了……可我不怨，他们是好样的，是英雄！只要大人能带我们报仇，赶走古蒙狗，我老婆子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您！”
吴卫国心头一酸，郑重道：“大娘放心，我一定收复三城，为战死的将士、百姓报仇。您好好活着，等咱们打了胜仗，您好生在城中享福。”
“哎！哎！”老大娘连连点头，抹着眼泪走了。
林正英在旁边看着，眼睛又红了。
“大人，您真是……真是爱民如子。”
“百姓才是根本。”吴卫国望着排队领饭的百姓，轻声道，“没有百姓支持，咱们当兵的吃什么？穿什么？凭什么打仗？林将军，你要记住，为将者，可以狠，可以凶，但心里一定要装着百姓。谁对百姓好，百姓就对谁好，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末将谨记。”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南边来，大约百多人，个个盔歪甲斜，满脸疲惫。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校尉，胡子拉碴，但眼神还透着精悍。
他们在营门前下马，老校尉看了看营中飘扬的“吴”字大旗，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吴卫国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赵大柱，原云中守军千夫长，参见吴大人！”
他身后百个士兵也齐刷刷跪下：“参见吴大人！”
吴卫国连忙扶起赵大柱：“赵校尉请起，你们这是……”
赵大柱眼睛红了，哽咽道：“大人，我们是跟着马云超那个草包败退下来的残兵。五万弟兄啊，死的死，散的散，我手下这百多人了……”
他抹了把脸，继续道：“我们一直在山里躲着，听说大人带兵回来了，还在山中城打了大胜仗，就赶紧来投奔。大人，您可得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啊！”
吴卫国心头一沉，问：“赵校尉，当时到底怎么回事？马云超有五万骑兵、大炮、掌中雷，怎么会败得那么惨？”
提起这个，赵大柱气得浑身发抖。
“大人，马云超就是个草包！他接任总兵后，把您原先的军中骨干全撤换了，换上他自己的亲信。那些亲信懂个屁打仗，就会拍马屁、捞银子！我们这些老兄弟看不惯，好些人要求告老还乡。马云超倒是爽快放行，可就是不发军饷！最后还是林正英将军找他好话说尽，才勉强发了点回家的路费……”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我们这些没走的老兄弟，全被边缘化了，不是派去守仓库，就是打发去养马。这次出征，马云超带的五万人，倒有两万是他新招的兵，根本没上过战场！”
吴卫国皱眉：“那你们这些老兄弟呢？”
“我们？我们被留在后面押运粮草！”赵大柱一拳捶在地上，“马云超中了埋伏，被围在谷里。其实那时候还有救——他们带着大炮和掌中雷，只要架起炮轰，边轰边撤，近处的敌人用掌中雷开路，完全能反败为胜！五万装备了热武器的骑兵，打古蒙五万冷兵器骑兵，怎么可能输？”
他眼睛更红了：“可马云超那个废物，带着亲信只顾逃跑，根本没组织反击！大军一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全成了待宰的羔羊！我们想救，可没人听指挥，各自为战，被古蒙骑兵慢慢消灭……”
赵大柱说不下去了，这个铁打的汉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五万弟兄啊……好多都是跟了大人好几年的老兵……就这么没了……呜呜呜……”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听见这话的士兵，都握紧了拳头，眼睛喷火。
吴卫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马云超……该杀。”
他扶起赵大柱，沉声道：“赵将军，你刚才说，好多弟兄只是被打散了，逃进山里、河谷、乡村躲藏？”
“是！”赵大柱抹掉眼泪，“古蒙人害怕咱们的掌中雷，不敢追得太紧。我估计，逃出来的至少有两万人，只是缺乏统一指挥，散在各处。他们要是知道大人回来了，肯定会来投奔！”
吴卫国眼睛一亮。
两万老兵！这可是宝贝！这些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会打炮，会使掌中雷，战斗力比新兵强十倍！
“好！好！”吴卫国连说两个好字，当场下令，“赵大柱听令！”
“末将在！”
“我现在升你为万夫长，给你两千骑兵，一人双马。你休息半日，下午就出发，去周边寻找失散的弟兄。找到的，一律带回山中城，我亲自整编！”
“是！”赵大柱精神一振，但随即犹豫，“大人，两千骑兵是不是太多了？咱们现在正要用兵……”
“不多。”吴卫国摇头，“那些弟兄躲了这么多天，肯定又饿又累，说不定还有受伤的。你们去，不光要找到人，还要带上粮食、药品，确保他们能安全回来。记住，一个弟兄都不能少！”
“是！末将保证，一个弟兄都不少！”赵大柱重重抱拳，眼泪又下来了。
这是感动的泪。
大人还是那个大人，把兵当兄弟，当人看。
吴卫国又看向杨定风：“让赵勇也带两千骑兵，一人双马，朝另一个方向寻找。记住，遇到小股古蒙兵，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不要恋战。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收拢残兵，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