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法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
他宽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他慢慢把左手伸进贴身的上衣口袋里。
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生怕惊扰了什么脆弱的梦境。
他摸出了一个古朴的卷轴。
卷轴上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文字写着“轮回天生之术”六个大字。
泽法捧着这个卷轴。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连带着那条沉重的机械右臂都发出了咔咔的齿轮摩擦声。
“老婆。”
“儿子。”
泽法把卷轴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两行浑浊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顺着他刀刻般的皱纹滑落。
滴在草地上。
“我以前总觉得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
“人死不能复生是这个世界的铁律。”
“但那个店长告诉我。”
“在那个叫‘忍界’的地方,真的有让人死而复生的禁术。”
泽法跪在墓碑前。
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宽阔的肩膀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抽搐。
他还没有打开卷轴。
但他知道里面记载的是什么。
那是他拼了这条老命在异世界厮杀换来的奇迹。
是那个世界真实存在的、足以颠覆生死的至高忍术。
“等我把这批新兵带出来。”
“我就辞去海军的所有职务。”
泽法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我们找一个没有海贼也没有纷争的小岛。”
“我给你们盖一栋大房子。”
“我再也不当什么海军英雄了。”
“我就当个普普通通的丈夫和父亲。”
泽法把卷轴重新贴身收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紫色的短发上。
他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里。
此刻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生命之火。
那是比任何霸气都要耀眼的光芒。
泽法转过身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他的脚步无比坚定。
连那条笨重的机械右臂似乎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海风依旧在陵园里吹拂。
白色的雏菊在风中摇曳。
两块坚硬的墓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像是在等待着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泽法没有下山。
他走到半山腰时停住了脚步。
那条沉重的海楼石机械臂压得他肩膀发酸。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顶陵园的方向。
夜风把白色的雏菊吹得东倒西歪。
泽法摸着胸口那个硬邦邦的卷轴。
凭什么要等。
凭什么还要去带完那批新兵。
他这辈子为海军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连老婆孩子都搭进去了,难道还要把剩下的残命也填进这个无底洞吗。
泽法猛地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走得越来越快,最后竟然跑了起来。
紫色的短发在夜风中狂舞。
他喘着粗气重新回到那两块墓碑前。
“不等了。”
泽法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他用仅剩的左手把那个古朴的卷轴掏了出来。
卷轴的材质摸起来像某种兽皮,带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
白夜那个开酒馆的年轻人告诉过他。
这个叫“外道·轮回天生之术”的东西,是那个忍界里最不讲道理的奇迹。
代价是施术者的生命力。
泽法咧开嘴笑了。
生命力?
他这把老骨头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烂命。
哪怕一命换一命他也心甘情愿。
泽法咬破左手的大拇指。
粗糙的指腹在卷轴的封印处用力一抹。
红色的血迹顺着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迅速蔓延。
一阵微光从卷轴上亮起。
泽法感觉到体内的霸气和那种叫查克拉的新能量正在被疯狂抽离。
就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水泵插进了他的心脏。
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点痛和这些年每晚在噩梦里听到妻儿惨叫的折磨比起来,算个屁。
卷轴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尊巨大的虚影在泽法身后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长着獠牙、面目狰狞的怪物头像。
白夜说过这东西叫阎王。
专门管死人的。
泽法仰起头看着那个比海军本部的堡垒还要高大的虚影。
“把他们还给我!”
泽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把左手狠狠拍在地面上。
体内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紫色的头发里也生出了大片的灰白。
阎王虚影张开了那张深渊般的巨口。
两团纯白色的光芒从那张嘴里飘了出来。
光芒慢悠悠地落在了那两块墓碑前的泥土上。
地面开始震动。
原本长满野草的坟土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
泽法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团白光钻进泥土里。
奇迹正在这片荒凉的陵园里上演。
白骨生出鲜红的血肉。
干枯的毛发重新变得柔顺。
甚至连他们死前穿的那身衣服都在某种规则的力量下被复原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
或许更短。
泽法觉得这几分钟比他过去这几十年还要漫长。
土坑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咳嗽声。
“好黑啊……”
“老公,你在哪?”
这是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
泽法如遭雷击。
他那条沉重的机械右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刚刚裂开的土坑。
泥土里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
男孩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惊恐。
“爸爸!”
男孩看到了趴在坑边的泽法,大哭着伸出双臂。
泽法再也绷不住了。
他用左手把这对母子死死搂进怀里。
“我在。”
“我在这里。”
泽法把脸埋在妻子的头发里,哭得像个弄丢了玩具的孩子。
女人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血腥的下午。
那个拿着刀的海贼狞笑着朝他们走来。
她拼命把儿子护在身下。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那个海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