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带水返回营地,已是上午十点多。太阳高悬,气温超四十度,沙地热浪蒸腾,远处景物在热空气中扭曲。
王胖子、冷青柠那组先回来,两人脸色不好。
“东南方向全是沙子,连草都没有。”王胖子坐在帐篷阴影里大口喝水,“看见几只蜥蜴,跑飞快。”
冷青柠补充:“三公里外发现古代烽燧遗迹,完全坍塌,只剩乱石。无水源迹象。”
小五、小七、小九和阿雅那组稍晚回来,但带回了好消息。
“西边三公里处有片洼地,沙地颜色偏深。”小五汇报道,这个年轻搬山道人说话总是条理清晰,“小九发现了一些陶片,比昨天发现的更完整。”
小九兴奋地掏出几块陶片:“看,这上面有纹路!是连贯的波浪纹和三角纹,应该是某种容器的腹部残片。”
阿雅接过陶片仔细看:“纹饰风格像汉晋时期西域诸国的器物。而且……”她将陶片拼凑,“从弧度看,这容器不小,可能是储水罐。”
“最重要的是,”小七插话,这个身手最灵活的年轻道人指向西边,“我们在洼地边缘发现了几株枯死的胡杨树根。虽然树早就死了,但根系能延伸到地下很深的地方,说明那里过去有较稳定的水源。”
陈默精神一振。两处线索——古井和古胡杨根——都指向这片区域曾有稳定水源。而阿雅那组发现的陶片,更是直接证明人类活动。
但当他看到众人带回来的水时,所有眼睛都亮了。
“真有水!”王胖子几乎要扑上来。
“别急。”老黑拦住,“这水要处理才能喝。青柠,净水药片和过滤器。胖子,生火。小五小七,帮忙搭个简易滤水装置。”
接下来的两小时,营地里忙碌起来。在老黑指导下,小五小七用多层纱布和空矿泉水瓶做了简易过滤器,小九负责添加净水药片,冷青柠和王胖子烧水。处理后的水仍略带颜色,但清澈许多,异味大减。
中午最热时,七人挤在帐篷阴影里休息。外面四十五度以上高温,沙地表面超七十度。
陈默靠坐帐篷边,小口喝处理过的井水。水有淡淡涩味,但滋润干渴喉咙。他闭眼感受胸口龙骸——依然安静。但在井底摸刻字时,龙骸似乎有过极微弱颤动,像共鸣。
“这口井能让我们多撑几天。”老黑的声音打断思绪,“但还不够。需要更稳定水源,或尽快找到目标。否则是慢性自杀。”
“你有什么建议?”冷青柠问。
老黑摊开手绘简易地图,标记井和胡杨根位置。
“井在这里,胡杨根在西边三公里。以两点连线为中心,辐射状搜索。但范围不能太大,否则易迷路。”
“为什么不直接以井为基地?”王胖子问。
“两个问题。”老黑说,“第一,井位置暴露,若真有人监视,以井为基地等于自投罗网。第二,井水量不明,大量取用可能抽干,那就没退路了。”
小五突然开口:“老黑哥,我发现个问题。”
这个年轻搬山道人指着地图,“井和胡杨根之间距离三公里,但井在沙丘斜坡上,胡杨根在洼地。如果过去这里有稳定水源,井应该打在洼地最低处,而不是坡上。”
老黑眼睛一亮:“说下去。”
“除非……”小五犹豫道,“那口井最初不是为取水而挖的。或者,井的位置后来因为沙丘移动变了——但木质井盖保存完好,不像被沙埋过又挖出。”
陈默看着地图。井在坡上,胡杨根在洼地。如果过去真有水源,井应在洼地。井在坡上,要么位置特殊,要么目的特殊。
“今晚我再去一趟井那里。”陈默说。
众人看他。
“白天太热光线强,有些东西可能看不清。晚上温度适宜,可用强光手电仔细检查井壁和周围。那些刻字……我觉得是关键。”
阿雅点头:“那些文字我需要仔细看。搬山一脉对古西域文字有研究,或许能认出。”
小九举手:“阿雅姐,我也想看!师父教过我们一些古文字基础。”
“那就今晚行动。”陈默决定,“老黑和我去,阿雅带小九去,她的文字知识可能有用。小五小七留守营地,协助胖子和青柠看守补给。”
小七有点失望,但小五按了按他肩膀:“听从安排。”
计划定下。下午在闷热等待中缓慢流逝。陈默强迫自己休息,但脑海中不断回放井壁螺旋刻字和支架痕迹。
太阳西斜,温度开始下降。众人吃了简单晚餐——用处理过的井水煮的压缩干粮糊。
夜幕降临时,陈默、老黑、阿雅和小九四人出发。
他们只带必要装备:强光手电、绳索、工具包、少量水食,还有武器——每人匕首,老黑带短弓和十支箭,小九带了搬山道人特制的驱虫粉和探路钩。
夜晚的沙漠完全另一世界。白天灼热死寂被夜晚寒冷和细微声响取代。风穿沙丘发出呜咽,远处偶有不知名动物叫声。
月光很亮,沙地泛银白色,像冻结海洋。四人沉默行走,只听靴子踩沙声和呼吸声。
两小时后,他们看到那口井。
在月光下,井口木质结构像黑色骷髅趴在沙丘斜坡上。四周死寂,连风声都似乎变小。
老黑举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观察地面。
“有人来过,就在今天下午。”
陈默也看到——沙地上有新鲜、尚未完全吹平的脚印。至少三四个人,在井口周围走动停留。
“他们取水了吗?”小九小声问。
老黑检查井口:“没有。井盖没被掀开。他们只是……观察。”
四人警惕靠近井口。陈默用手电照井壁,强光照得井壁雪白。那些刻字在强光下更清晰,扭曲笔画在光影中仿佛蠕动。
阿雅和小九探头去看。小九摸出个小本子和炭笔,准备临摹文字。阿雅眼睛在黑暗中异常专注。看了一分钟,她突然倒吸凉气。
“怎么了?”陈默问。
“这不是普通文字。”阿雅声音发颤,“是‘鬼洞文’。精绝古国文字,传说中‘鬼洞族’使用的文字。”
精绝。鬼洞。
这两个词像冰锥刺进陈默脑海。冷青柠提过,她部门绝密档案代号就是“鬼洞”!
小九手抖了一下,炭笔在纸上划出长痕:“鬼洞文?师父说过,那是……禁忌文字,与活人祭祀有关。”
“你能读懂吗?”老黑问。
阿雅摇头:“搬山一脉只有极少数记载提到这种文字,说它与禁忌祭祀有关。具体含义不清,但这文字书写方式特殊——螺旋向下,象征通往地底通道。”
她用手电照井壁,光线随刻字向下移:“我不知道内容,但知道作用。”
“什么作用?”
“标记。标记这是一处‘入口’。不是水井入口,是通往某个地方的入口。这些文字本身可能是封印或警告。”
陈默想起在井底摸刻字时龙骸的微弱共鸣。如果这井不只是水井……
他突然感觉胸口轻微悸动。不是龙骸感应,是更原始的直觉预警。
“趴下!”他低吼,同时把阿雅和小九按倒沙地。
几乎同一瞬间,尖锐破空声从黑暗中传来。
一支箭擦着陈默头顶飞过,钉在井口木板上,箭尾剧烈颤动。
“有人!”老黑已翻滚到沙丘斜坡后,短弓在手,眼扫黑暗。
陈默拉阿雅和小九滚到井口另一侧,背靠木质井盖。他心跳如鼓,手按匕首柄。
月光下,沙丘阴影中,缓缓走出四个人影。
穿沙漠色迷彩服,戴防沙面罩,看不清面容。每人手中拿武器——不是枪,是弩,还有一人拿长柄镰刀般奇怪工具。
为首者走两步,面罩下传出嘶哑古怪口音:
“离开那口井。那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