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泰俊沉默了两秒,
伸手端起桌上的百乐廷,跟苏梓睿在半空中虚碰了一下,
语气虽算不上热络,但也收起了刚才的凶相,
“令尊这几年身体可还硬朗?”
“托权老大的福,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得很,
现在每天早上还能去浅水湾游个泳,晚上照样能吃两碗鱼翅捞饭。”
苏梓睿见招拆招,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离港前,老爷子还千叮咛万嘱咐,
说到了神户要是遇上权老大,一定得替他敬您一杯,向您多讨教讨教。
这不,
今晚借着这桩生意的由头,小弟先替家父敬您!”
说完,苏梓睿仰头干了杯中酒。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苏梓睿这一番长袖善舞的吹捧,加上苏家在香港实打实的豪门分量,
总算是把权泰俊心头的猜忌和火气压了下去。
权泰俊喝了一口酒,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靠回沙发上,
开始跟苏梓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香港和韩国两地的道上近况。
两人就这么边喝边聊,约莫过了十分钟。
就在权泰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心里再次琢磨起苏梓睿口中那个“正主”究竟是谁的时候——
“咔哒。”
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隔音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领口微敞,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平静得犹如幽潭,没有半点醉意。
苏梓睿看到来人,立刻笑着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苏梓睿拍了拍手,看向权泰俊笑道,
“权老大,正主来了。
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你们二位慢慢聊。”
说完,
苏梓睿冲着李湛挑了挑眉,转身极其识趣地走出包厢,顺手将房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权泰俊看着走到自己对面坐下的年轻男人,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
今天下午中场休息散场的时候,这人从308包厢门口路过,两人刚好对视过一眼。
对于这个年轻人,权泰俊这两天也听手下人提起过几句。
听说这是近两年在中国大陆南边新崛起的一号猛人,
跟香港苏家走得很近,昨天刚下飞机就在神户街头遭了日本人的伏击,
但命很大,
不仅活了下来,这两天还在拳赛的盘口里赢了不少钱。
看着对方进门后连句场面上的客套话都没有,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自己对面,
权泰俊心头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无名业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在这个年轻的中国人面前,他权泰俊可是实打实的道上前辈!
现在的小辈都这么不懂规矩、这么没礼貌了吗?
还是说,
这小子仗着这两天在盘口里赢了点钱,
真觉得他权泰俊虎落平阳,特地跑过来看他的笑话?
权泰俊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句话也没说,
冷着脸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伸手扣上外衣的纽扣,迈步就往包厢大门走去。
坐在沙发上的李湛看着权泰俊这副阴晴不定的复杂表情,
直到对方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的瞬间,
他才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淡淡地开口,
“权老大,
难道你对日本人这次使用的药剂,就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一句话,
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包厢里炸响。
权泰俊刚要往下拧门把手的手,
瞬间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钉在了原地。
日本人的药剂?
他怎么可能没有兴趣!
这次三国地下拳赛,他们韩国人简直是憋屈到了骨子里。
尤其是在强化药剂的比拼上,
他们耗费巨资搞出来的“药人”,在日本人面前输得可是真够彻底。
一想到第一天揭幕战上出场的那个日本怪物“八代”,权泰俊直到现在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什么样的怪物?
力量、防御、速度全部拉满,
更可怕的是,
他在擂台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心智丧失或者体能枯竭的短板!
日本人的基因药剂,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完美的程度了吗?
作为同样在暗中砸重金搞生化药剂研发的韩国财阀黑帮,
权泰俊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技术鸿沟有多大。
而且从这两天的比赛来看,
哪怕是日本派上来的那些普通量产药人,
在稳定性和爆发力上也远远甩了韩国药人几条街,可见日本人在药剂领域是真的取得了惊人的突破!
更让权泰俊感到悲催和耻辱的是,
他们的药人不仅打不过日本人,甚至连根本不用药剂的中国人也打不过。
中国人的传统武者显然早就把他们那种半成品药人的缺陷摸得一清二楚,上
来就是精准针对,把韩国药人拿捏得死死的。
整整两天下来,韩国队唯一赢下的一场,
居然还是今晚那个老派家族派上去的传统合气道高手!
这简直是把他们搞药剂研发的脸皮扒下来踩在地上摩擦。
此刻听到李湛突然提及“日本药剂”,权泰俊脑子里轰然一震。
难道苏家那个小子刚才说大买卖,跟日本人的药剂有关?
如果……
如果他真的能搞到日本人那套完美药剂的核心配方和数据,
那他这两天输掉的五十亿美金算个屁!
只要拿着这套领先全亚洲的生化配方回首尔,
不仅能瞬间堵住帮会里那帮老不死元老的嘴,甚至还能以此为筹码,从
财阀手里再撬出一大笔资金来把输掉的本钱翻回来!
沙发上,
李湛看着权泰俊僵硬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抽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啪的一声点燃。
“权老大,
我下午路过你包厢的时候,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这两天在盘口里应该输了不少吧?”
李湛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静却充满了诱惑,
“运气好的话,
我今晚找你谈的这笔生意,
不但能让你在后面的比赛里把输掉的钱全翻回来,
还有机会,让你把日本人的药剂配方完完整整地带回韩国。”
说完,
李湛拿起桌上的烟盒,朝着权泰俊的方向晃了晃,示意了一下。
权泰俊毕竟是一方枭雄,脸皮和城府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既然心动了,
刚才准备起身走人的那点尴尬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松开门把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仿佛刚才只是走到门边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面色如常地走回李湛对面的沙发坐下,
伸手接住李湛扔过来的香烟,掏出打火机点上。
袅袅升起的烟雾中,权泰俊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一靠,
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对面的年轻人,
“你是……”
“李湛。”
李湛笑了笑,
“我相信权老大这两天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说着,
他稍微抬了抬自己还缠着厚厚白色绷带的左臂,
“昨天在神户大街上,被人刺杀的倒霉蛋,就是我。”
权泰俊的目光落在李湛左臂的绷带上,停顿了两秒,
随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姓李的,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你为什么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还日本人的药剂?
你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核心情报?
山口组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而且就算你手里真有线索,你会这么好心,拿出来便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