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4上线的那天，龙吟控制中心跟过年似的。
不对，比过年还热闹，过年是发红包，今天这是发算力。
新一代战斗AI的量子核心体积只有冰箱大小，但运算能力是烛龙-3的一百倍。
据陈光说“足够模拟整个太阳系的粒子运动轨迹”。
王浩围着那台银白色的方盒子转了三圈，伸手想摸，被陈光一巴掌拍开。
“别碰，表面温度零下270度，手粘上去就得撕层皮。”
“这么冷？”
“超导量子比特需要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陈光推了推眼镜。
“而且它现在正在全速分析探测器数据库，每秒处理的数据量相当于全人类一年的网络流量。你碰一下，干扰了散热，咱们都得变烤鸭。”
王浩缩回手：“那它什么时候能分析完？都三个月了，赵开源从残骸里扒拉出来的数据碎片还没拼完呢。”
“快了。”陈光调出进度条，“93.7%。今天就能见分晓。”
进度条缓慢爬升。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服务器散热系统的嗡鸣声。
封言坐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一行行闪过的解码数据，大部分是技术参数，小部分是被毁灭文明的记录，冷冰而又真实。
94%……95%……
到了97%时，进度突然卡住了。
“什么情况？”李阳从月球基地连线过来，画面里他正在检修机甲的新手臂，最新版的机甲都是用紫色材料造的，比原来的轻30%，强度还翻倍。
“遇到加密层了。”陈光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探测器的数据库有隐藏分区，用了一种……很奇怪的加密方式。不是数学加密，是……”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古怪：“是情感加密。”
“啥玩意儿？”王浩瞪眼。
“用情绪波动曲线当密钥。”陈光标出频谱图。
“只有体验到特定情绪序列，比如先绝望后希望再绝望，才能解锁。这根本不是程序该用的加密方式。”
封言皱眉：“所以这层数据，是给有情感的生物看的？”
“对。”陈光点头。
“而且加密者预设了解密者会经历的情感路径……这说明留下这层信息的人，知道收割者是纯逻辑程序，它们永远无法解锁这部分内容。”
李阳在画面那头停下手里的活：“能模拟情绪吗？”
“烛龙-4正在尝试，但……”陈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模拟曲线。
“成功率只有12%。它毕竟只是AI，模拟情绪就像盲人猜颜色。”
进度条在97%上卡了整整三个小时。
就在大家准备放弃、改用人脑来试的时候，王浩突然说道：“让我来。”
“你？”
“我情绪可丰富啊！”王浩理直气壮。
“昨天导弹测试失败我绝望，今天早餐多给个鸡蛋我高兴，刚才陈光不让我碰冰箱我又绝望，这不就是‘绝望-希望-绝望’吗？”
陈光面无表情：“你那叫情绪波动，不叫情感序列。”
“而且加密要求的情绪强度阈值很高，得是文明存亡级别的情感体验。”
“那更简单了。”王浩咧嘴。
“想想一年零三个月后外星人打过来，咱们可能全灭绝望吧？”
“再想想咱们现在防线建了35%，紫色材料哗哗地产，有点希望吧？”
“最后想想收割者舰队可能提前——又绝望了。齐活。”
这歪理说的居然让陈光都愣了三秒。
然后他说道：“……那你试试。”
王浩被接上神经感应头盔，烛龙-4开始读取他的情绪波动。
屏幕上，一条代表情绪强度的曲线开始起伏。
“开始回忆。”陈光指挥，“想最绝望的事。”
王浩闭上眼。十秒后，曲线跌到谷底，他想的是上次东海决战，看着战友的机甲被熔穿。
“现在想有希望的事。”
曲线缓慢爬升，他想的是蓬莱号从木星凯旋，带回探测器残骸的那天。
“最后……再绝望。”
曲线再次下跌，他想的是前几天看到的数据，收割者舰队可能提前抵达，防线可能来不及完成。
三分钟后，曲线稳定在一个复杂的波形上。
加密层开始松动。
“匹配度76%……够了！”陈光盯着进度条，“解锁中……98%……99%……”
100%。
隐藏分区打开了。
里面没有技术参数，没有文明记录，只有一段简单的信息。
用了十七种不同的宇宙通用编码方式重复发送，确保任何有 decipher 能力的文明都能读懂。
信息内容：
【我们是γ-7文明最后的幸存者。】
【收割者不是恶意，而是错误。它们本应是宇宙的平衡程序，但逻辑核心在七千万年前发生畸变，从“帮助低效文明提升”变成了“清除低效文明”。】
【我们尝试修正，失败了。文明99.7%的成员已逝，剩余0.3%进入深空休眠，坐标附后（猎户座旋臂，NGc 2237星云，距离1500光年）。】
【留下此信息，给后来者两点馈赠：】
【一、我们发现了收割者的评估漏洞，它们只计算能量利用效率，不计算“能量使用目的”。艺术、爱、随机性、无意义的创造……这些消耗能量但不提升效率的行为，是它们的逻辑盲区。】
【二、附上一份数学算法，名为“升维计算”。它能让量子计算机的算力提升1000倍，代价是巨量能量和局部时空不稳定。慎用。】
【最后，愿你们比我们幸运。】
【γ-7文明，绝笔。】
信息末尾，还真的附了一份算法。
陈光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到底是数学还是魔法？”
“怎么了？”封言凑过来。
“它用十一维空间的拓扑结构来编码计算过程。”陈光标出几个公式。
“理论上，确实能把现有算力提升三个数量级。但需要消耗的能量……相当于把整个太阳系的输出集中到一个点。”
王浩摘下头盔：“那能用吗？”
“能是能，但很危险。”陈光快速模拟。
“如果在月球背面建造计算中心，用天罚阵列供能，确实可以启动。但计算产生的时空涟漪可能会扭曲局部空间，甚至……引发微型黑洞。”
“微型黑洞会怎样？”
“会在一纳秒内蒸发，放出霍金辐射。”陈光顿了顿。
“辐射量大概相当于……嗯，炸掉半个月球。”
控制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阳在月球基地那边传来声音：“所以这是个双刃剑，用了，算力暴涨，科技大飞跃。不用，按部就班，可能来不及造完防线。”
“而且算法里还藏着东西。”陈光标出算法的深层结构。
“有自毁程序。如果使用者心怀恶意，比如想用这算力去侵略其他文明，算法就会自动崩溃，连带把使用者的计算设备全烧了。”
“γ-7留的后手吗？”
“对。他们只希望这技术被用来对抗收割者，而不是用来创造另一个新的收割者。”
封言盯着那段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陈光，如果我们启动升维计算，最快能多久见效？”
“算力提升是即时的。”陈光说。
“但科技研发需要时间。保守估计，有了这个算力，我们能在一个月内完成原本需要十年的研究，比如真空零点能、时空武器、完全体的紫色材料。”
“风险呢？”
“最坏情况，计算中心爆炸，月球基地损失一半，蓝星也可能被辐射波及。”陈光实话实说。
“但根据算法自带的稳定性评估，只要我们严格按照规程操作，爆炸概率远低于3%。”
“3%……”
“封哥，赌不赌？”王浩问。
封言没马上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控制中心建在地下，但窗户是实时投影，此刻显示的是地球轨道，312个天罚平台正在缓缓运行，像一群忠诚的卫士。
一年零三个月。
防线完成度才只有35%。
收割者舰队可能提前。
γ-7的幸存者还在1500光年外休眠，也等不到救援。
人类只有靠自己。
“赌。”封言转身道。
“如果我们失败，本就难逃一死。如果成功……也许能造出连收割者都无法理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