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姐你这主意好！
笑声在车厢里漾开来。
林浩东从后视镜里看了黄老师一眼——她的眼眶还红着，但脸上的阴霾已经散了大半。
一个差点被硫酸毁容的姑娘，被一群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救了，这份谢意她大概记很久。
火锅店的招牌在前方越来越近了。
红色的灯光把半条街照得热热闹闹的，透过车窗看出去，店里的热气腾腾地往外冒，隔着玻璃都能看见里面坐满了人。
林浩东打了个方向盘，奥迪q7朝火锅店门口的空地缓缓靠过去。
他踩住刹车，拉上手刹，回头冲着后排笑了笑。
到了，下车吃饭。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花椒和辣椒在翻滚的汤面上沉沉浮浮，香气蹿得满屋子都是。
林浩东要了一个大包间，圆桌能坐十个人，正好把一帮人全塞进去。
夏嫣然比他们先到，已经点好了菜。
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虾滑摆了一桌子，旁边还搁了两盘解辣的冰粉和几瓶酸梅汤。
她看见林浩东领着人进来，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那块泛红的皮肤已经涂了点烫伤膏，看着问题不大。
老公，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就溅了一小滴。
让你小心点。夏嫣然嘴上嗔了一句，手底下却给他拉开了椅子，又转头朝黄老师笑了笑，黄老师，快来坐。今天吓坏了吧？快坐下缓口气。
黄老师被苏媚拉着挨着夏嫣然坐下，面前的碗筷已经摆好了，酸梅汤也倒上了。
她看着这一桌人——林浩东夫妇、老猫、马超和苏媚、还有那位干练的女警官欧阳羽霞——
全是今天第一次正式打交道的面孔，却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自然地给她夹菜、倒饮料、问她吃不吃辣。
她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硬是忍住了，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谢谢嫣然姐，谢谢大家……我……我今天是真没想到……
黄老师你别多想。苏媚往她碗里夹了一片涮好的毛肚，那王八蛋被抓了就是好事，你以后清清静静过日子，别怕。
黄老师低头咬了一口毛肚，嚼了两下，眼眶又有点发红。
苏媚又给她碗里添了一片鸭肠，嘴里不停：哎呀吃饭吃饭，别想那些糟心事。来来来，这鸭肠涮十五秒最脆——
苏媚你自己吃你自己的。马超在旁边端着碗，无奈地看着他媳妇把黄老师面前的盘子堆成了小山。
我这不是怕黄老师拘束嘛！
火锅的雾气在桌面上空翻涌着，红油咕嘟咕嘟地滚开，几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黄老师吃了两轮菜之后，紧绷的状态终于放松了一些，开始主动跟苏媚聊起了幼儿园的日常。
欧阳羽霞坐在林浩东旁边，涮了一片嫩牛肉蘸了干碟，吃完之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偏过头压低声音说：“那个王坤，今晚审一下，明天肯定能批捕。”
“林大哥，你手背上的伤可以做个伤情鉴定，虽然轻微，但加上那瓶硫酸的物证和他之前骚扰黄老师的报警记录，故意伤害罪跑不了。”
“刑期能有多少？”苏媚迫不及待地问。
以硫酸作为作案工具、预谋毁容的这种情节，三年以上跑不掉。要是黄老师那边愿意出谅解书可能轻一点，但看她今天这状态，估计不会出。
那就该判多少判多少。林浩东夹了一块虾滑放进嘴里，嚼了嚼，这种人心思歹毒，不重判出来还得祸害人。
欧阳点点头，又吃了一口菜，换了话题：林大哥，你下周有空没？市局那边想请你去做个见义勇为的宣讲，给基层民警讲讲你是怎么做安全预警的。
我讲不了那个。你要找人讲，找胖保安去。林浩东咂了咂嘴。
胖保安我已经找了，他特别乐意，连讲稿都找人写好了。但主角是你，你不去人家怎么讲？
林浩东笑着摆摆手：到时候再说。先吃菜。
夏嫣然在桌子对面跟黄老师聊了几句，看见她情绪稳定了，又转头看了一眼林浩东手背上那块泛红的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在饭桌上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黄老师终于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林先生，苏媚姐说你们早就知道王坤要来找我麻烦——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桌上的筷子停了一瞬。
苏媚看了林浩东一眼，知道自己嘴快说漏了，赶紧低头扒菜。
林浩东倒是不慌不忙，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喝了口酸梅汤，笑了笑说：今天早上我去幼儿园送孩子上学的时候，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在幼儿园附近晃悠。”
“他那个人状态不对，面色很差，眼神也直勾勾的——你知道我在幼儿园门口救过一次人，对这种要出事的状态比较敏感。”
“我就留了个心，然后偷偷拍了照片让人帮忙查了一下他的底。”
“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出了他的身份。我担心他报复你，所以就安排了人盯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黄老师信了。
她点了点头，感慨地说：林先生您观察力太强了，难怪上次能提前预判那辆面包车。您要是干我们这行，肯定也是特别厉害的老师——孩子一撅屁股您就知道他要闹什么。
哈哈哈那可太累了。林浩东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苏媚在旁边低声跟马超嘀咕：东哥这借口编得真圆。
马超瞪了她一眼，苏媚赶紧低头吃菜。
饭桌上的话题从王坤身上转开了。
欧阳羽霞聊起了最近办的几个案子，苏媚兴致勃勃地插嘴问细节，马超在旁边默默给她涮菜。
老猫不怎么说话，但吃得不慢，盘子里的空碗摞了三四层。
林浩东跟夏嫣然挨着坐，她时不时给他碗里添一筷子肉，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什么话都不用说。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夏嫣然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把林浩东也拉到了走廊里。
走廊上没什么人，头顶的暖黄色灯光把两个人笼在一小片光晕里。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浩东手背上那块烫伤膏覆盖的皮肤：疼不疼？
说了不疼，就一小滴。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离远点让马超他们去接。
那瓶子要掉地上了，我不接万一碎了泼到别人怎么办？
夏嫣然看着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我说不过你。但你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