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瞥见林浩东手背上发红的那一片，火气更大了，一膝盖顶在王坤腿弯上把他压得单膝跪地。
马超反剪了他的两条胳膊按在地上，那只攥过硫酸瓶的右手被别在身后动弹不得。
黄老师站在两步之外，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打着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和从他手里掉出来的玻璃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瓶子里装的东西，是冲着她脸来的。
他……他……黄老师的声音跟筛糠似的抖。
硫酸。林浩东把瓶子小心地放在地上，用一块从车上拿下来的抹布盖住，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他打算你不答应复合就泼你脸上。
黄老师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苏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黄老师靠在苏媚肩膀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王坤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
林浩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然后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的一声脆响，王坤的半边脸立刻红了一片。
你小子得不到就想毁掉？林浩东的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都带响，你这种人的心，比这瓶子里的硫酸还毒。
王坤被打懵了，嘴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马超又从后面提了他一把，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架着胳膊让他站直了。
街角，一辆闪着红蓝光的警车无声地滑过来停住了。
车门推开，身着制服、英姿飒爽的欧阳羽霞迅速从驾驶座跳了下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民警。
王坤？欧阳羽霞走到跟前，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抹布盖住的玻璃瓶，又看了一眼王坤被马超制住的样子，转身对身后的民警说，搜身，封存物证。
民警上前搜了王坤的全身，又用一个密封证物袋把地上的玻璃瓶装了进去。
欧阳羽霞低头看了看证物袋里那大半瓶透明液体，脸色微沉。
只见她走到王坤面前，声音平静地说道：王坤，你涉嫌故意伤害，现在请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王坤被民警架住的时候终于慌了。
他挣扎着扭头想去看黄老师，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被苏媚一个眼刀瞪过来，那半句话噎在了嗓子眼里。
带走。欧阳羽霞一偏头，两个民警把王坤塞进了警车后座。
警车亮着灯开走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拍了全程的视频，有人已经发到了小区业主群里，几分钟就刷了几百条消息。
超市老板娘端着一碗花生站在门口看完了全场，冲林浩东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好样的！
林浩东摆了摆手，没接话。
他转身看向黄老师——她站在苏媚身边，眼泪把浅绿色的裙摆前襟打湿了一小片，整个人还控制不住地在发抖，手指攥着挎包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苏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人抓走了，他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黄老师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面前这几个人——林浩东、老猫、苏媚、马超、还有那个漂亮的女警官。
她一个都不熟，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跟林浩东说上话，但就是这群人，从早上到现在设了这么一个局，把她从一场毁容的灾难里捞了出来。
你们……黄老师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们怎么知道他要来害我？
苏媚嘴快，看了林浩东一眼，替他说了：黄老师，我们东哥早就算到那个王坤要加害你，于是让我们提前掌握了他的行踪，在这里设伏等着他自投罗网！
黄老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回她把脸埋进苏媚的肩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抬起头的时候，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嘴角却在努力往上弯，林先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不用谢。林浩东笑了笑，用没被硫酸溅到的左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今天受惊了，晚上我请大家吃个饭，给你压压惊。
黄老师张嘴想说那怎么好意思，苏媚一把挽住她的胳膊：黄老师走吧走吧！一块儿吃！东哥请客你怕啥！正好跟我们讲讲那个王八蛋以前怎么欺负你的，我们一块儿骂他出气！
马超在旁边皱了皱眉：老婆，你这嘴——
咋了！我说的是事实！
几个人在路边笑了一阵。
欧阳羽霞脱下制服，换了便装走回来，跟林浩东交换了个眼神，也留了下来。
老猫收好了平板电脑凑过来问林浩东手背上的伤，林浩东拿矿泉水冲了冲——溅到的不多，只是一小块皮肤泛了红，过两天就能好。
行了，走吧。林浩东把水瓶丢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给夏嫣然打了个电话，老婆，黄老师这边完事了，人抓了。你过来一块儿吃吧，老地方？
电话那头夏嫣然的声音带着笑意：好，我这就出门。听苏媚说你受伤了？
手背破了点皮，不碍事。林浩东云淡风轻地说道。
那你别吃辣。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浩东冲众人一挥手，笑呵呵地往奥迪q7走：走吧，我请客。今晚想吃什么？
苏媚第一个喊：火锅！
马超说：她说了不算，我想吃川菜。
苏媚瞪他一眼：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黄老师在旁边看着他们拌嘴，眼泪已经止住了，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傍晚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跟在苏媚身边上了车，老猫坐在后排最里面，欧阳羽霞坐在副驾驶上正往手机里记笔录要点。
林浩东发动了车，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排四个人挤在一起，苏媚正拉着黄老师的手在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跟刚才骂人判若两人。
老猫侧着头看窗外的街景，欧阳羽霞低头在手机上敲字。
车子驶出仁和春天门口那条支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堂堂地把整条街照得雪亮。
火锅店霓虹招牌的光从远处飘过来，映在奥迪车的挡风玻璃上，红红绿绿的。
林浩东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汇入晚间的车流。
黄老师从后排探过身子，认真地说了一句：林先生，这顿饭我请。
黄老师你就别客气了，今晚上说好了我请。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一个幼儿园老师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省着点花。以后你真想谢我，多照顾照顾我闺女林清，别让那小子林正太皮就行了。
黄老师被他逗笑了，点了点头：行，那林清我多照顾着，林正我……我尽量。
一车人都笑了起来。
苏媚在后排拍了拍黄老师的肩膀：黄老师你放心，林清那丫头乖得很，不用你费心。林正那小混球嘛——
她故意拖长了音，你多带他跑几圈操场，让他累了就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