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以后别再用自己身体去接这些东西。酸也好、碱也好，伤了你我心疼。
林浩东笑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好，答应你。以后我让老猫接。
让老猫接也不行。
那就让马超接。
你——夏嫣然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但也笑了，行了行了，回去吧，大家还等着我们呢。
两人回到包间的时候，黄老师正被苏媚拉着看她手机里的照片，笑得前仰后合。
欧阳羽霞正在穿外套。
老猫把最后一盘虾滑涮完了，马超在给苏媚擦嘴角的辣椒油。
都吃好了？林浩东坐回位子上喝了最后一口酸梅汤。
吃好了吃好了！苏媚拍了拍肚子，东哥你每次请客都这么大方，我以后天天跟着你吃饭。
那你得让马超给我交伙食费。
苏媚还没接话，马超先摇了摇头：她一个人一天能吃三个人的量，东哥你这笔买卖不划算。
马超你什么意思！
一桌人又笑成一团。
黄老师站起来，穿好了外套，走到林浩东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林浩东赶紧扶住她：黄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林先生，今天的事我会记一辈子的。黄老师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柔和但坚定，以后您家的孩子我当成自己家孩子带，不让他们在园里受一点委屈。
那敢情好。林浩东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惯着林正，那小子皮得很，该管教就管教。
行，我该管就管。
林浩东结了账，众人出了火锅店，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街面上的行人不算多，几盏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火锅店门口的霓虹招牌还在亮着红彤彤的光。
几个人站在店门口道别。
欧阳羽霞先打了车回市局，说明天审完王坤有结果了给林浩东发消息。
老猫也打了个招呼，说他回自己住处，明天上午再去公司。
马超和苏媚送黄老师回仁和春天小区，苏媚挽着黄老师的胳膊说今晚我陪你睡吧，省得你一个人害怕，黄老师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头说。
林浩东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走了，转身跟夏嫣然上了车。
车子开出火锅店所在的商业街，汇入夜晚安静的城市道路。
路边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偶尔有一片飘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轻轻一拨就滑走了。
车厢里安静又温暖，夏嫣然靠在副驾驶上，把座椅调低了半个角度，侧着头看着他开车。
今天累不累？
还行。比收西瓜那几天轻松多了。林浩东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夏嫣然的手，捏了捏她的指节，老婆，你今天饭桌上对黄老师真好，她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一个姑娘遇上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没人陪。夏嫣然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轻的，就是可惜了，她长得那么好看，被这种人渣纠缠了这么久。
以后不会了。欧阳那边会办妥当的。
车子拐进丽山别院那条安静的路，两旁的路灯隔着间距亮着，暖橙色的光一截一截地掠过车厢。
林浩东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
院子里静悄悄的，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纱后面透出来。
林浩东推门进去，看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曾妈在旁边叠衣服。
老爷子林建国瞌睡来了，早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妈，孩子们睡了？
早睡了。李兰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走到林浩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听嫣然说你今天又帮人抓了个坏蛋？手咋样了？
没事，就蹭破点皮。
李兰瞪了他一眼，嘴里念叨着多大个人了还老干这种危险的事，手上却已经去厨房给他热了一碗红枣汤端出来。
林浩东端着热汤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李兰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今天林正在幼儿园又干了什么淘气事——
把同桌小姑娘的水彩笔拆了当积木搭高塔——林浩东听了直乐，夏嫣然在旁边摇头笑。
喝完汤上楼的时候，林浩东轻手轻脚推开儿童房的门。
两张小床上，林清裹着被子睡得安安静静的，兔子玩偶被她搂在怀里；林正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被子全蹬到了床底下，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林浩东弯腰把林正的被子捡起来给他重新盖好，又掖了掖林清肩头的被角。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孩子的脸上落下银白色的光斑。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门带上。
主卧里，夏嫣然已经在床上了，靠着床头看手机。
见他进来，她放下手机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林浩东换了睡衣上了床，舒舒服服地靠着床头坐好。
夏嫣然侧过身来，把他搭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那块泛红的皮肤，用指腹轻轻摸了摸。
明天应该就消了。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自己也躺了下来，枕着枕头侧脸看着他：王坤那事，你觉得黄老师以后会不会还有麻烦？
王坤进去了，他家里人只要不傻就不会来闹。林浩东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就算来闹也有欧阳那边盯着。黄老师自己拎得清，不会再跟那个人有任何牵扯了。
那就好。夏嫣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声音带着睡意，你今天又救了一个人。
顺手的事。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夏嫣然的声音又飘过来：浩东。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有那个什么天眼，挺累的。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看见了，别人不用管的事你管了。可你又从来不说累。
林浩东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侧过身把胳膊从她腰下面伸过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也不累。他说，看见了不管，那才累。
夏嫣然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住了，放在自己腹部。
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雪白的一小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浩东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见她嘟囔了一句：反正你以后小心点。
他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声：
夜深了，丽山别院安安静静的。
远处偶有一两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头顶的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下的细长光影，像一条流淌的银色溪流。
林浩东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