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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无夜不相思 > 第1012章 回铜官窑的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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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云裳将玉衡壶的灰白色光网抛出去。光网在广场上方张开,兜住了那团红色气雾,然后缓缓收紧,将气雾压缩回广场中央,导入地面铺设的碎石层中。碎石层下方的地脉通道将这部分地气重新吸收,沿着土壤的裂隙缓慢渗入地下。君墨轩继续扩大容器表面的裂缝,第二股、第三股气雾依次泄出,每一股都被未云裳的光网在广场上方拦截并收束回地面。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容器内部的压力在持续泄放后逐渐降低,封存层的暗红色光膜也随着压力减弱而变成了一层暗淡的、像干涸血渍般的暗褐色。最后一股气雾泄完之后,容器内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空瓶被拔掉塞子时从瓶底传来的回响。容器内的地气储备已经全部释放,回到了周围的地脉网络中。

君墨轩收回离火壶。他站在石柱下面,仰头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容器。陶罐内壁的暗褐色残留物正在缓慢地剥落,露出底下素烧的陶土本色。他将目光从容器上移开,转向广场外围的密林边缘。树林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立着,树冠间偶尔有鸟飞过,但没有人的踪迹。他收回目光,朝未云裳的方向走了两步。“中转站清空了。北面的石质结构、这条通道、这个容器,三处节点全部处理完毕。金锜暗山在这条线上积累的地气储备已经回归地脉循环。”

未云裳从老树后面走出来,将巽风壶和玉衡壶分别收回胸前和银链上。她将令牌放回口袋里,走到君墨轩面前站定。晨光从广场上方的树冠间隙中落下来,照亮了她鬓角被林间露水打湿的几缕白发和衣襟上沾着的碎叶。她伸手拍了拍袖口上的落叶,然后说:“撤回边境。在镇上休整一天,然后回铜官窑。”

君墨轩点了一下头。两个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南面的谷中盆地在他们身后逐渐合拢,石柱上的空陶罐在晨光中安静地立着,表面的暗褐色残留物正在被林间的湿气一点点侵蚀。从石柱顶端到地面之间的那根石质柱身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在刚才封存层被打开时才露出来的刻纹正在缓慢地氧化变暗——那些刻纹的走向和令牌上的水纹旋涡属于同一套曲率语言,但比令牌上的任何刻痕都要古老得多。它们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很久,可能比金锜暗山发现这片区域的时间还要早。石柱在密林深处继续沉默地立着,像一根被遗忘了太久的、从未被真正拆除过的旧路标。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许多。也顺利了许多。熟悉了地形之后,未云裳不再需要频繁停下确认令牌指向,步伐比探路时轻快了一截。两人在当天傍晚回到旧码头,赵老四的船准时在芦苇丛后面出现,桨声依旧很轻。他把船靠岸时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问,等两人上船坐稳,调转船头往北岸划去。夜色下的界河水面平得像一块深色的绸布,船尾拖出的水痕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第二天上午,他们在边境镇上搭上了一辆跑长途的旧客车。客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东北方向走,车厢里乘客不多,几个赶集的边民靠在座椅上打瞌睡,司机把收音机开得很小,放着一段听不清歌词的老歌。未云裳靠着车窗坐着,额头抵在微微震动的玻璃上,白发的尾梢被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完全清醒。君墨轩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座位,离火壶收在怀中,他闭着眼,但左手始终搭在自己膝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像在维持一个随时可以握住什么的姿势。车厢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晃,窗外的风景从密林变成梯田,从梯田变成丘陵,从丘陵变回他们来时的湘江流域。天色从早上的淡青色渐渐过渡到正午的明亮,再到下午的暖金色。

回到铜官窑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客车在镇口的公路边停下,君墨轩和未云裳下了车,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往麻潭山方向走。远远地,楚街的灯笼已经在暮色中亮了起来,一串暖红色的光点沿着街面铺开,像一条被点燃了首尾的、安静流淌的河。街口那家糖炒栗子的摊还在,铁锅翻炒的沙沙声和栗子壳裂开的脆响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卖糖藕的铺子也开了,甜腻的桂花糖浆味混着栗子的焦香,从街口一路飘到山脚。

欧阳墨笙站在楚街牌坊下面。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薄外套,头发用那根银簪子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到两个人从公路方向走过来时,她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等。等他们走近了,她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牛皮纸袋,递给君墨轩:“湘西和贵州那边的地脉监测数据,749局昨天发过来的。两处节点关闭之后,铜官窑的地脉流速恢复到了近三年来的最高值。黑蛟封印的地气供给比正常水平还高了两成。”她停了一下,看着未云裳胸前那三件法器在暮色中泛出的青、碧、灰白三色光泽,然后加了一句,“茶室这几天的账我记着,卖了十七壶茶,收了两个新的常客。有一个是楚街后面新搬来的租户,在七十八号对面开了家卖竹编的店,说以后可以给茶室供应竹茶盘。”

未云裳听到最后一句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伸手从牛皮纸袋里抽出那份监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数据表,然后合上递回去。“明天把第三站的详细记录整理一份交给霍局长。中南半岛那个中转站和石质结构的情况,他那边可能需要备案。”她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令牌。令牌此刻安静地悬在巽风壶的银链旁边,水纹旋涡处于静止状态,像一枚完成了全部任务之后终于可以彻底休息的器物。她伸手碰了一下令牌的表面,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像深井石壁般的平滑,然后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