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腥咸。
数十艘私掠船组成的包围网,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收紧。
旗舰“黑鲨号”的甲板上,独眼船长巴博萨举着单筒望远镜,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没有桅杆,只有一个烟囱?”
“管他是什么,头儿!东印度公司的老爷们说了,只要击沉它,赏金够我们快活十年!”
巴博萨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打了一辈子海战,深知距离就是生命。
“传令!所有船只,保持在三百丈外!右舷炮,三轮齐射,把它给我轰成碎片!”
他自信满满。这个距离,是他船上长管加农炮的极限射程,而大梁那些老旧的红夷大炮,射程连二百丈都不到。
这是单方面的殴打!
“轰!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海面,上百枚烧得通红的铁球,拖着致命的弧线,如同一场钢铁暴雨,朝着“龙腾号”铺天盖地砸去。
岸上,百官失色,就连赵奕的瞳孔也骤然一缩。
然而,预想中船毁人亡的惨烈场面并未出现。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铁匠铺打铁般的沉闷巨响,在“龙腾号”的舰体上爆开。
那些足以轻易撕开三层橡木船板的炮弹,砸在灰黑色的钢甲上,仅仅迸发出一团团耀眼的火花,随即无力地变形、弹开,坠入海中,只在厚重的装甲板上,留下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白色浅坑。
海风吹过,“龙腾号”毫发无损,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仿佛一头被蚊虫叮咬后,不耐烦地抖了抖皮毛的钢铁巨兽。
整个私掠船队,炮声戛然而止。
所有海盗,包括不可一世的巴博萨,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这……这不可能!”巴博萨揉了揉自己的独眼,失声尖叫,“那是什么装甲?!”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舰队中蔓延。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舰桥内,林晚看着水兵记录的弹着点数据,面无表情。
“敌方旗舰,距离三百二十丈,风速三,洋流……修正参数已输入。”她放下手中的计算尺,声音清冷,“主炮,一号穿甲弹,准备。”
一名炮手迅速摇动着巨大的手轮,调整着炮口仰角,另一人则熟练地从后方将一枚造型修长、带着尾翼的炮弹推入炮膛。
这是大梁的第一门后装线膛炮。
“目标,敌旗舰主桅杆。”林晚透过观察窗,冷冷地看着远处的“黑鲨号”,“开火。”
“开火!”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而尖锐的爆响!
“咻——!”
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旋转着撕开空气,在海面上拉出一道几乎笔直的白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跨越了三百丈的距离。
巴博萨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黑鲨号”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主桅杆,仿佛被无形的神力击中,从中轰然炸裂!无数木屑纷飞,断裂的上半截桅杆,带着巨大的风帆,轰然倒塌,将甲板砸得一片狼藉,数名海盗被瞬间压成了肉泥。
一击!
仅仅一击!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海盗们彻底崩溃了。
“冲过去。”林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嗡——!”
“龙腾号”的烟囱喷出更浓郁的黑烟,螺旋桨疯狂搅动,庞大的舰身开始加速。它不再是静止的堡垒,而化作一柄破浪的战刀!
一艘试图转向逃跑的私掠船,还没来得及调整风帆,就被迎面而来的“龙腾号”狠狠撞上。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与碎裂声。
在数千吨钢铁的恐怖动能面前,木质的船身脆弱得如同饼干。“龙腾号”那经过特殊加固的V型冲角,轻而易举地从对方船身中部切入,将其活生生撞成了两截!
断裂的木板、破碎的货物、还有海盗们绝望的惨嚎,瞬间被翻涌的海水吞没。
血腥,而震撼!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所有海盗的战斗意志。
“逃!快逃啊!”
然而,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电磁抓钩,发射。”舰桥内,冷无赦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召唤。
“嗖!嗖!”
数道带着粗大缆绳的钩爪,从“龙腾号”两侧的发射器中弹出,精准地钉入最近的一艘私掠船船体。
“滋——!”
强电流瞬间通过,抓钩死死吸附在船体上。
“绞盘启动!”
两艘船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迅速拉近。
“登船。”冷无赦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眼神中没有一丝情感。
三百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皇城司缇骑,如同沉默的死神,顺着缆绳滑到对方甲板上。
没有战吼,只有刀锋入肉的闷响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经过严格训练、装备着百炼钢刀和新式手弩的皇城司精锐,对上这些纪律涣散、武器落后的海盗,简直就是虎入羊群。
半个时辰后,海面恢复了平静。
除了那数十艘飘荡着残破骷髅旗的空船,和被鲜血染红的海水,再无一个活着的敌人。
冷无赦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回到“龙腾号”上。
“主谋,西夷‘东印度联合公司’。”他言简意赅地汇报着审讯结果,“他们受命于此,意图封锁我大梁航路,扼杀我等出海之念。”
岸上指挥部,赵奕通过无线电报,清晰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将所有俘虏的头颅,悬于我舰桅杆之上。”
赵奕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龙腾号”的每一个角落,冰冷而决绝。
“‘龙腾号’,不必返航。”
“全速前进,目标——南洋!将这些头颅,挂到东印度公司每一个商站的门口!”
“朕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赵奕一字一顿,声音仿佛带着金石之声,“犯我大梁天威者,虽远,必诛!”
“遵旨!”
“龙腾号”调转船头,如同一头嗜血的巨龙,带着赫赫凶威,向着蔚蓝的深海,全速驶去。
夜幕降临。
林晚站在甲板上,手持六分仪,观测着星象,眉头却渐渐蹙起。
“不对劲。”她喃喃自语。
星图没错,海图没错,但她总感觉航线在偏离。船上的罗盘指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摆动。
她走到船舷边,看向远方海平线。
那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浓雾。那雾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一堵连接天地的巨墙,无声无息地横亘在他们的航线上。
更诡异的是,那片雾,似乎……在主动向他们靠近!
“娘娘,”墨尘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我们……好像迷航了。所有的导航仪器都出现了异常干扰,我们正在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拖向那片雾里!”
林晚瞳孔一缩,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已经超出了已知科学的范畴。
新大陆的航路图上,根本没有这片迷雾海域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