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行了!”
杨奶奶终于受不了了。
直接一巴掌拍在杨皓后脑勺上。
啪!
声音异常清脆。
“回来就回来!”
“哪那么多万一!”
“你这孩子怎么比居委会大妈还能念叨?”
整个桌子顿时笑翻了。
几个长辈差点把茶喷出来。
赵爷爷更是乐得肩膀直抖。
杨皓却不服气。
捂着后脑勺继续输出。
“那能一样吗?”
“您二位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岁了!”
“做完手术不好好养着。”
“还搞突然袭击。”
“您知道我刚进门看见你们坐这儿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我还以为自己困得出现幻觉了呢!”
“还以为时差没倒过来。”
“寻思是不是又睡着了。”
“结果您二位真回来了!”
杨奶奶听得脑仁都疼。
她太了解这个大孙子了。
平时看着懒懒散散。
好说话得很。
可一旦涉及家里人身体健康。
立刻就能切换成老妈子模式。
而且属于加强版。
能从饮食作息一直念叨到医学理论。
不把人念烦誓不罢休。
小时候家里人感冒发烧。
他都能抱着本医学书追着人科普。
如今学了这么多年。
理论知识越来越丰富。
碎嘴功力更是直线上升。
属于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果然。
下一秒。
杨皓已经开始继续发力。
“我跟你们说。”
“心脏搭桥不是感冒发烧。”
“恢复期非常重要。”
“现在看着没问题不代表以后没问题。”
“尤其是——”
“闭嘴!”
杨奶奶又是一巴掌。
这次拍在胳膊上。
“再念叨我把你撵出去。”
杨皓一脸委屈。
“我这是关心你们。”
“谁家好人刚做完大手术就满世界飞啊?”
“再说了。”
“我要不是提前回来。”
“是不是还被蒙在鼓里呢?”
赵爷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臭小子。”
“我们两个病号还没急。”
“你倒急成这样。”
“医生真同意了。”
“回国之前专门检查过。”
“指标都正常。”
“而且回来也是坐私人飞机。”
“医生和护理团队全程跟着。”
“没你想得那么危险。”
杨皓愣了一下。
“私人飞机?”
“医生团队?”
“全程跟着?”
赵爷爷点点头。
“嗯。”
“你哥安排的。”
“还有你公司那边的人。”
“从起飞到落地全程保障。”
“医生评估过风险。”
“确认没问题才回来的。”
杨皓这才稍微消了点气。
不过嘴上还是不肯认输。
“那也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害我白担心。”
“告诉你?”
旁边姑姑终于忍不住插话。
“告诉你以后,你还能让我回来?”
“估计电话都得打爆。”
“每天查三遍岗。”
“早中晚各一次视频。”
“恨不得派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
桌上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因为他们发现。
姑姑说得还真一点没错。
以杨皓的性格。
真干得出来。
杨皓张了张嘴。
想反驳。
结果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因为如果提前知道。
他大概率真会这么干。
想到这里。
杨皓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拿起桌上的茶壶。
先给杨奶奶倒了一杯。
又给赵爷爷倒了一杯。
嘴里还在嘟囔:
“反正以后不许这样了。”
“有事提前告诉我。”
“别老搞突然袭击。”
“我心脏没毛病都快被你们吓出毛病了。”
杨奶奶接过茶杯。
看着他那副又生气又担心的模样。
眼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嘴上却依旧嫌弃。
“行了。”
“知道你孝顺。”
“赶紧吃饭吧。”
“从进门到现在就听你一个人说话了。”
“再说下去,菜都凉了。”
旁边的赵爷爷也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没错。”
“先吃饭。”
“这大过年的,一进门就听你一个人在这儿念经。”
“年纪轻轻的,怎么落下个碎嘴子的毛病。”
“再说了,这事儿也不全怪我。”
赵爷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朝旁边的杨奶奶努了努嘴。
“主要还是你杨奶奶待不住。”
“医生是说再观察一段时间稳妥,可她一天到晚惦记着回国。”
“在那边住了没几天,就开始嫌医院的饭难吃,嫌护士说话听不懂,嫌窗外连个说中国话的人都见不着。”
“天天念叨着要回来过年。”
“我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把她绑病床上吧?”
一句话说完,满桌人都乐了。
杨奶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就你会说。”
“说得跟我多不讲理似的。”
赵爷爷哈哈一笑,也不反驳。
杨皓却慢慢安静下来。
他其实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饭菜不合口味的问题。
也不是什么医院住不惯。
说到底,还是心病。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杨奶奶。
老人家正低头给他夹菜,动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杨皓却知道。
有些事情,杨奶奶这辈子始终没真正放下过。
当年为了让女儿有更好的未来,咬牙把人送出了国。
那时候的出国,几乎等于一步登天。
整个社会都觉得国外的月亮更圆。
谁家孩子能出去,谁家父母脸上都有光。
可谁也没想到。
孩子是出去了。
人却再也没回来。
准确地说。
回来的只是身体。
思想、习惯、价值观,甚至连看待亲情的方式,都已经变成了另一套逻辑。
母女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个太平洋。
而是两个世界。
这些年下来。
关系谈不上水火不容。
可也绝对算不上亲近。
每次提起这件事,杨奶奶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有个解不开的结。
所以这次做完手术。
哪怕阿美莉卡的医疗条件再好。
哪怕医生建议继续休养。
她还是坚持要回来。
因为对于她来说。
那地方终究只是个住院的地方。
而不是家。
家是什么?
是过年时满桌热气腾腾的饺子。
是院子里贴好的春联。
是能听懂的乡音。
是亲人围坐在一起说些没营养的闲话。
是推开门以后,看到的一张张熟悉面孔。
这些东西。
再好的医院也给不了。
杨皓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沉默。
其实这种事,在如今这个年代并不少见。
甚至可以说太普遍了。
九十年代到新世纪初。
整个社会都笼罩在一种“出国即成功”的氛围里。
国外先进。
国外发达。
国外什么都好。
无数家庭倾尽积蓄,把孩子往国外送。
望子成龙。
望女成凤。
可很多人却忽略了一件事。
文化这东西,从来不是学几门课那么简单。
它会一点一点塑造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影响一个人的价值判断。
决定一个人看待家庭、亲情和社会的角度。
有的人出去几年,回来还是中国人。
有的人出去几年,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想到这里。
杨皓心里甚至有些庆幸。
幸亏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上辈子几十年的经历早就把三观彻底定型了。
否则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
自己初中就被送去国外。
在那个年龄段,正是价值观形成最快的时候。
真要一路在国外长大。
十几年下来。
没准也会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黄皮白心”。
说中国话。
吃中国菜。
拿着中国护照。
可骨子里的思维方式,却已经变成另外一套体系。
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想到这里。
杨皓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后又看了看面前的杨奶奶。
老太太正忙着给他夹菜。
一会儿夹块鱼。
一会儿夹块肉。
仿佛生怕他在外面饿着似的。
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杨皓,忽然就没脾气了。
他夹起碗里的菜,老老实实吃了一口。
嘴里却还是忍不住嘟囔。
“回来就回来吧。”
“但以后再有这种事,必须提前告诉我。”
“医生说的话也得听。”
“不能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次算运气好。”
“万一下次......”
话还没说完。
杨奶奶直接往他碗里塞了一块排骨。
“吃饭。”
杨皓:“......”
“我这不是关心您吗?”
“吃饭。”
“我是怕您身体——”
“吃饭。”
“我——”
“再说一句,把你撵出去。”
满桌人顿时笑成一片。
连赵爷爷都乐得直拍桌子。
“看见没?”
“治你还得是你奶奶。”
杨皓一脸郁闷地低头啃排骨。
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
“我这叫合理建议。”
“你这叫话多。”
“......”
“我这是关心。”
“你这叫碎嘴。”
“......”
最终。
在满屋子的笑声里。
杨皓终于认命地闭上了嘴。
低头吃饭。
只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不管怎么说。
人平平安安回来了。
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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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吃着饭,包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哟——大明星回来了!”
一嗓子喊出来,包厢里的人全都下意识转头。
只见门口呼啦啦站了一群人。
有后厨的大师傅,有负责传菜的服务员,还有几个在这儿干了几年的老员工。
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显然已经在外面等半天了。
杨皓抬头一看,也乐了。
全是熟人。
“王叔过年好!”
“李姐过年好!”
“张哥还没下班呢?”
“刘姨您今年又胖了啊!”
“去你的!”
众人顿时笑成一团。
这些人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哪个不认识他?
所以别人看见的是明星。
他们看见的还是那个把饭店当家,一天三顿饭在这里吃的学生。
后厨的胖师傅王叔哈哈大笑。
“下班?”
“今天哪有下班这一说。”
“从中午忙到现在。”
“全是年前订好的席面。”
“你小子倒好,春晚上唱两首歌,全国人民都认识你了,我们还得在后厨炒菜。”
“春晚唱得真好!”
“昨天我们整个后厨都看了。”
“那首《天地龙鳞》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咱们这可是出了大人物了。”
“现在外头来吃饭的客户都在聊你。”
“谁不知道老杨家出了个大明星。”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
杨皓立刻摆手。
“那不一样。”
“您是劳动人民。”
“我是文艺工作者。”
“本质上您比我高贵。”
“滚蛋。”
王叔笑骂一句。
“少跟我贫。”
“春晚都上了,还劳动人民呢。”
旁边李姐也跟着起哄。
“皓皓,现在出门是不是得戴墨镜了?”
“那必须。”
杨皓一本正经点头。
“我现在出门都得全副武装。”
“帽子、口罩、墨镜。”
“生怕被人认出来。”
“真的假的?”
“真的。”
杨皓叹气。
“昨天在村里买根糖葫芦都被发现了。”
“然后呢?”
“然后卖糖葫芦的大爷多收了我五毛钱。”
“哈哈哈哈——”
整个包厢顿时笑翻。
杨奶奶都被逗得直摇头。
“这孩子。”
“嘴里就没句正经话。”
正说着。
王叔忽然从后面掏出个傻瓜相机。
“来来来。”
“皓皓,赶紧跟大家照个相。”
杨皓顿时一愣。
“照相?”
“对啊。”
“照相。”
“我人天天在这儿,照什么相?”
王叔理直气壮。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你现在可是上春晚的人了。”
“以后这照片得挂后厨去。”
杨皓差点没绷住。
“挂后厨?”
“干嘛?”
“镇宅啊。”
“......”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杨皓哭笑不得。
“王叔,您这话说的。”
“我以前不是明星啊?”
“我拿金熊奖的时候怎么没人找我拍照?”
“拿金狮奖的时候怎么没人拍?”
“还有金棕榈——”
“那谁知道啊!”
王叔一摊手。
“反正我不懂。”
“但春晚我懂。”
“全国人民都懂。”
一句话。
直接把杨皓给干沉默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还是低估了春晚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
后世互联网发达。
流量分散。
各种综艺、短视频、直播轮番轰炸。
春晚的影响力自然被不断稀释。
可现在不一样。
2005年的春晚,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国联欢。
大年三十晚上。
几亿人守着电视机。
一家老小围在一起看节目。
能站上那个舞台的人。
在老百姓眼里,跟天上的星星差不多。
什么国际奖项。
什么海外票房。
普通人根本没概念。
可春晚不一样。
那是真正走进千家万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