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回来一路上,手机拜年的铃声就没停过。
邻居、亲戚、生意伙伴、学校老师、街坊四邻,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
杨皓终于从“有点名气”变成了“全国都认识”。
性质完全不同。
正想着。
老妈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别磨蹭了。”
“让你拍个照怎么这么多废话。”
“赶紧去。”
杨皓顿时一缩脖子。
面对王叔他敢贫。
面对老妈他是真不敢。
“得。”
“领导发话了。”
“拍。”
“必须拍。”
说完起身走过去。
结果刚站好。
王叔又不满意了。
“站中间。”
“往前点。”
“笑一个。”
杨皓配合地咧嘴。
咔嚓一声。
第一张拍完。
结果刚拍完。
旁边刘姨立刻举手。
“单独来一张!”
“我儿子特别喜欢你。”
“没问题。”
“刘姨咱俩摆个造型。”
“什么造型?”
“您搂着我脖子。”
“滚蛋。”
又是一阵大笑。
接下来彻底失控了。
单人照。
双人照。
三人照。
后厨合影。
服务员合影。
保安合影。
甚至连洗碗的大爷都被叫过来了。
“来来来老孙。”
“赶紧拍。”
“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杨皓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明天就没了。”
“你懂个屁。”
王叔一脸认真。
“以后你成国际巨星了。”
“想照都排不上号。”
杨皓无奈扶额。
“王叔。”
“我求您了。”
“咱别奶我。”
“我怕。”
“哈哈哈哈——”
整个包厢笑声不断。
连旁边包厢过来串门的客人都被吸引过来了。
有人认出杨皓。
立刻也凑上来合影。
没过十分钟。
包厢门口竟然排起了小队。
杨皓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你们这是干什么?”
“春晚庆功会啊?”
王叔嘿嘿一笑。
“你不懂。”
“现在你这照片可值钱。”
“以后你真成大人物了。”
“我们拿出来给孙子看。”
“看见没?”
“当年爷爷跟杨皓一起喝过酒。”
“吹牛都硬气。”
杨皓彻底败下阵来。
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一边拍一边吐槽。
“合着我回来吃顿饭。”
“硬生生吃成粉丝见面会了。”
“少废话。”
“笑!”
“咔嚓——”
闪光灯再次亮起。
而坐在后面的杨奶奶、赵爷爷、老妈几人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知道。
这些员工未必真懂什么金熊奖、金棕榈、圣丹斯。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那个天天在饭店吃饭的小家伙。
真的出息了。
而且这份出息。
已经开始从电视机里,慢慢发酵到现实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一通闹腾下来,包厢里总算慢慢安静了。
拍照的拍照。
聊天的聊天。
起哄的起哄。
前后折腾了二十来分钟。
等照片拍得差不多了,众人也渐渐散去。
倒不是不想继续凑热闹。
主要是能来这里吃饭的人,彼此之间大多都认识。
这地方本来就不是对外营业的饭店。
能迈进这道门的,不是亲戚朋友,就是跟家里生意往来多年的老熟人。
说白了。
大家过来拍个照,更多还是图个热闹。
顺便沾沾喜气。
毕竟自家孩子上春晚了。
这种事放谁家都值得高兴。
至于什么追星?
还真谈不上。
一个个拍完照片后,乐呵呵地把相机收起来。
嘴里还不忘调侃两句。
“回头洗出来挂办公室。”
“以后出去吹牛有素材了。”
“我得裱起来。”
“等你以后拿格莱美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给人看看。”
“你快拉倒吧,人家都拿多少国际大奖了。”
“那不一样,春晚是春晚。”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圈子里。
毕竟今天可是大年初二。
这里从中午开始就没闲过。
整个会所里到处都是推杯换盏的热闹声。
杨皓终于得空重新坐回座位。
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说着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
刚喝下去。
旁边老妈就笑了。
“怎么?”
“当明星还累着你了?”
杨皓一脸无奈。
“关键他们拍照比记者还专业。”
“我脸都快笑僵了。”
“再拍下去,我感觉自己都能直接出道当影楼模特了。”
赵爷爷哈哈大笑。
“谁让你上春晚了。”
“这才哪到哪。”
“以后有你受的。”
杨皓顿时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再过两个月大家就忘了。”
旁边杨奶奶瞥了他一眼。
“做梦呢?”
“你真以为春晚跟别的节目一样?”
“现在全华国的人都知道你了。”
“也就是时间还短,正在过年期间,不然早就把门槛踩烂了。”
杨皓顿时噎住。
仔细想想。
还真是。
这年头没有短视频,没有热搜轰炸。
可春晚的影响力却比后世大得多。
一个节目播出去。
几乎覆盖全国。
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地方。
谁家孩子要是能上央视春晚。
那真跟中了状元差不多。
属于整个家族都跟着长脸的事。
想到这里。
杨皓忽然有点头疼。
他原本还想着过完年安安静静准备艺考。
顺便把影视公司的事情处理一下。
现在看来。
估计没那么容易消停了。
正想着。
外面又传来一阵笑声。
隐约还能听见有人说:
“刚才拍上了吗?”
“拍上了拍上了。”
“回头洗出来给我一张。”
“我儿子特别喜欢他那首《我相信》。”
“春晚唱得是真不错。”
“这孩子有出息。”
听着这些声音。
杨皓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
这波春晚的影响力,才刚刚开始发酵。
而坐在桌上的几个长辈却相视一笑。
眼神里满是欣慰。
他们比谁都清楚。
刚才那些人过来照相,其实未必真是为了留个纪念。
更多的是一种认可。
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因为在很多人眼里。
杨皓已经不再只是那个家里有出息的孩子。
而是真正走到了全国观众面前。
从今天开始。
这个名字,大概会被越来越多人记住。
最关键的是——有人气。
远处包厢门一开一合。
隐约能听见里面推杯换盏。
有人高声说笑。
有人吆喝添菜。
偶尔还能听见一句:
“来来来,先敬杨总一个!”
杨皓听得直乐。
“我爸又喝上了?”
老妈低声说:“人在这里,怎么着也要过去见一下。”
杨皓顿时失笑。
这年头做生意,很多时候酒桌就是战场。
尤其北方。
你不喝,人家觉得你没诚意。
老爸这些年,就是这么一桌桌酒拼出来的。
想到这儿,杨皓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
家里其实也风光过。
最好的时候,汽修厂生意火爆,建筑工程公司业务繁忙。
家里车也换了,房子也买了。
可后来资金链一断。
一下全塌了。
生意黄的时候,家里最后只剩三套不大的房子。
那几年,老爸头发白得特别快。
可即便最难的时候。
每逢过年。
老爸依旧坚持带全家回河北老家。
雷打不动。
那时候杨皓其实不太理解。
觉得来回折腾。
直到后来年纪大了,他才慢慢明白。
人有时候需要个“根”。
尤其在城里漂久了。
老家那个地方,不一定多繁华,也不一定多舒服。
可只要一回去。
心里就踏实。
像漂在水上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所以这一世。
反倒成了杨皓坚持回老家过年。
哪怕现在越来越忙。
哪怕春晚结束已经凌晨。
他还是得回去。
不回,总觉得年没过完整。
杨皓的思维正发散着。
前头包厢门忽然打开。
一股酒气先飘了出来。
紧接着。
老爸满脸通红地走出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中年男人。
有穿夹克的。
有穿呢子大衣的。
一个个明显都喝得挺高兴。
“哎!小皓!”
杨皓哭笑不得。
“爸,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老爸大手一挥,“高兴!”
旁边几个人也立刻看过来。
下一秒。
眼神全变了。
“还真是杨皓!”
“哈哈哈,昨天刚在电视里见过。”
“老杨,你这儿子是真争气。”
“以后出去谈生意,都不用带名片了。”
“直接说是杨皓他爸。”
一句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老爸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嘴上谦虚。
可眼里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儿子有出息。
当爹的哪有不高兴的。
“你那《天地龙鳞》唱得真牛!”
“来来来,皓子,能喝必须喝一个!”
几个人顿时热情得不行。
这要搁去年。
他们只是把杨皓当“老杨家有出息的孩子”。
可今年不一样了。
三台春晚。
央视压轴独唱。
现在整个北方做生意圈子里,谁不知道老杨家出了个大明星?
而且还不是一般明星。
是能上央视压轴的。
这种影响力,在2005年,真不是后世流量能比的。
那是全国人民一起看的时代。
一句“我在春晚上见过他”,分量都不一样。
杨皓赶紧笑着拱手。
“各位叔叔过年好。”
“少喝点啊。”
“我回头告诉阿姨,您几位都落不着好。”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有人立刻让服务员添椅子。
“快快快,再加副碗筷!”
“今天必须把大明星留下!”
杨皓刚想推辞。
老爸已经一把搂住他肩膀。
“走,进去坐会儿。”
“这几个都是爸的老朋友,老战友。”
“以后有事儿找他们。”
杨皓无奈笑了。
果然。
回北京了也别想消停。
不过这几位他还真认识,甚至上辈子就认识。
有几位是老爸的战友,还有几位是老爸在铁路系统老单位的同事。
他也习惯了。
这种年味,其实也是北方生意人特有的一部分。
外面风雪再大。
只要屋里灯亮着、酒热着、人坐满着。
这个年,就透着股红火劲儿。
包厢门再次关上。
热气、笑声、碰杯声,又重新混成一片。
窗外是北京冬夜。
窗内,是另一场属于人情世故的热闹。
杨皓只能笑着应付。
杨皓这才发现。
自己还是低估了央视春晚的影响力。
去年回家。
顶多是在村里被围观。
今年不一样。
三台春晚轮番露脸。
尤其央视春晚压轴献唱《天地龙鳞》。
直接把知名度推到了另一个层次。
如今别说年轻人。
很多四五十岁的生意人都认识他。
放在后世或许不算什么。
可在2005年。
央视春晚几乎等于全国覆盖。
能在那个舞台上露脸。
影响力远超普通歌手。
......
杨皓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面。
忽然有些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
自己还站在央视春晚后台。
面对全国观众。
聚光灯、掌声、欢呼声。
仿佛还在耳边。
而现在。
自己又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
家里的饭店。
老爸的朋友。
熟悉的人情往来。
空气里飘着炖肉和酒香。
耳边是推杯换盏和谈笑声。
没有舞台。
没有镜头。
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因为这里不是名利场。
这里是家里的地盘。
无论外面飞得多高。
到了这里。
他依旧只是杨家的孩子。
依旧是那个被长辈们看着长大的晚辈。
这一点。
永远不会变。
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皓皓。”
“起来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
“醒醒。”
声音由远及近。
还伴随着窗帘被拉开的动静。
刺眼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房间。
杨皓下意识皱起眉头,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结果下一秒。
被子直接被人掀开了一角。
“别装睡。”
“我知道你醒了。”
杨皓这才痛苦地睁开眼。
脑子还有点发木。
眼神都有些失焦。
宿醉后的后遗症开始慢慢上线。
脑袋发沉。
嗓子发干。
整个人都像是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一晚上。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又转头看向四周。
熟悉的吊灯。
熟悉的书柜。
熟悉的海报。
还有书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乐谱和剧本。
整个人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在家。
准确地说。
是在自己卧室。
杨皓躺在床上发了两秒呆。
随后揉了揉眼睛。
打着哈欠坐了起来。
刚起身。
脑袋就一阵发晕。
“嘶——”
他捂着额头缓了一会儿。
这才从床上慢悠悠爬下来。
一边套拖鞋一边问:
“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我就记得跟王叔他们喝酒。”
“后面好像还有人敬酒。”
“再后面……”
“再后面就没了。”
“断片了。”
说到这里。
杨皓自己都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