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云岚的话，陆熙淡淡微笑，刚想说什么话。
“师尊！”
“陆前辈！”
姜璃、林雪、南宫星若等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熙转头看去，只见几道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这边飞来。
姜璃一马当先，裙裾猎猎，遁光如虹，将身后的林雪和南宫星若远远甩开。
她落地的瞬间，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的。
姜璃看见陆熙的白发、破碎的青衫、满身的血迹，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冲上前，一把抱住了陆熙。
“师尊…”
她的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攥着陆熙的衣襟。
眼泪无声地落下，砸在陆熙染血的青衫上。
“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雪和南宫星若也赶到了。
林雪看见陆熙那副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扑上来抱住陆熙的胳膊：
“师尊！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我帮你报仇！”
南宫星若咬着唇，眼眶泛红，冰清的面容上满是震动与心疼。
柳凝霜也到了。
她站在稍远处，看着陆熙白发苍苍、浑身浴血的模样，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温和笑着、教她与叶天修行的陆前辈。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接住的陆前辈。
此刻他站在那里，白发凌乱，青衫破碎，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柳凝霜的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
陆前辈…竟然受了如此重的伤？
能把他伤成这样的人…是什么层次的怪物？
陆熙被姜璃抱着，被林雪扯着胳膊，白发垂落，面容疲惫。
他笑了笑，声音沙哑：“我没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确实有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崩解。
高维生物体存在于低维世界，本身就是在对抗世界的规则。
他方才以极凡状态斩出一剑，击杀圣境修士。
那一剑，是纯粹的高维力量在低维世界的具现。
对修仙世界而言，这是一个“越权”的行为。
天道不允许这种力量存在于低维。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世界正在删除他。
陆熙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释然，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重担。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姜璃，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璃儿。”
姜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陆熙的声音温和：“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你要努力变强，成为女帝。到时候，整个天下都会在你的剑下俯首。”
姜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师尊…你在说什么…”
陆熙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林雪。
“雪儿。”
林雪抽噎着抬起头：“师、师尊…”
陆熙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要好好听璃儿师姐的话。”
“她不会害你。你要是调皮捣蛋，她替我收拾你。”
林雪哇的一声又哭了：“师尊你别说这种话！你还要亲自收拾我呢！”
陆熙笑了笑，又看向南宫星若。
“星若。”
南宫星若上前一步，眼眶微红：“陆前辈。”
“你要加油改革家族，成为一个好家主。你比你想象中更有魄力，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南宫星若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发涩：“我会的。”
陆熙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云岚身上。
云岚脸色已经变了。
她看着陆熙一个接一个地交代，听着那些话里越来越浓的告别意味。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陆前辈…你…你为什么说这些？”
“你打赢了！你赢了！他已经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陆熙看着她，目光温柔。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云岚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陆熙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你…你点头是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你没事！你说啊！”
陆熙看着她，坦然开口：“我很快就要死了。”
云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白得像纸。
姜璃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熙。
林雪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南宫星若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柳凝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黯然。
这位陆前辈，对她和叶天极好。
她一直觉得，陆前辈这样的人，应该是永远站在阳光下，笑着看她们成长的。
可现在…
他白发苍苍，浑身浴血，站在那里，平静地告诉她们，他要死了。
姜璃的手攥紧了陆熙的衣襟，声音带着颤抖和执拗：
“师尊…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总有办法的，对不对？”
陆熙低头看着她，目光温和。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轻声说：“璃儿，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师尊！”
姜璃再也忍不住了。
她用力抱紧陆熙，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哭声和颤抖的肩膀。
南宫星若咬着唇，走上前。
轻轻环住陆熙的手臂，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冰清的面容上泪痕无声滑落。
云岚也上前一步，握住陆熙另一只手，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只是握着，用力地握着，像是这样就能留住他。
林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挂在陆熙的胳膊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柳凝霜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酸涩。她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陆熙被四个女人围在中间，白发垂落，面容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轻轻闭上眼睛。
他感受到姜璃的体温，感受到云岚掌心的颤抖，感受到南宫星若额头的冰凉，感受到林雪哭得一抽一抽的呼吸。
他安心了。
他这一生，从蓝星到异界，从凡人到修士，从无名小卒到与圣境一战。
他杀过敌，护过人，教过徒，爱过，被爱过。
值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他没有发现，姜璃身上的七彩气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膨胀。
它从姜璃体内涌出，如同涓涓细流，顺着她紧抱陆熙的双臂，无声地流淌进陆熙的身体里。
七彩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是要将两人一同包裹。
世界对陆熙的排斥，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慢慢的变成一种温和的接纳。
像是天地终于认可了这个外来者，承认了他存在的资格。
陆熙闭着眼睛，等着身体崩解。
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嗯？
他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还没死？
他悄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咦？那股崩解感…好像停了？
不对，他的气息怎么在往上走？！
凝气…悟道…领域…
陆熙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疯狂攀升的气息。
法则初期…法则中期…法则后期…
甚至突破了！
陆熙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
一种极其微妙的尴尬。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哭成一团的四个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黯然失色的柳凝霜。
最终，他迟疑地开口：
“呃…我好像不用死了。”
哭声戛然而止。
姜璃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熙，脸上还挂着泪珠。
林雪愣住了，鼻涕泡都忘了吹。
南宫星若松开手，怔怔地看着他。
云岚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柳凝霜也转过头来，一脸茫然。
陆熙被五双眼睛盯着，干咳了一声，别过头去，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我刚才…是不是话说得太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