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愣住了。
她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红通通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不确定：
“师尊…你…你说什么？”
陆熙干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我说…我好像不用死了。”
姜璃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她松开陆熙的衣襟，又哭又笑地骂了一句：“师尊！你混蛋！”
林雪在旁边愣了半天，回过神来，整个人挂在陆熙胳膊上，嚷嚷着：
“师尊你没死！太好了！我就知道师尊你命硬！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她用袖子胡乱擦脸，擦得整张小脸红一道白一道的，像只小花猫。
南宫星若站在一旁，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陆前辈…你方才那些话，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不过…没事就好。”
云岚盯着陆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又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前辈…你真是…”
她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词：“……讨厌。”
柳凝霜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陆熙被围在中间，好不容易才从林雪的“魔爪”中抽出胳膊。
他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作为师尊的威严：
“那个…方才确实是为师考虑不周，让你们担心了。”
“不过为师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话没说完，就被林雪打断了：“师尊你别解释了！反正你没事就行！”
陆熙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开口道：“这似乎与璃儿你有关。”
姜璃一怔：“我？”
陆熙点了点头：“嗯。你的拥抱让我拥有了留在这个世界的资格。”
姜璃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师尊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很认真。
她想了想，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熙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具倒在焦土上的尸体。
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月白长袍被鲜血浸透，面容安详。
陆熙沉默了片刻，开口：“这里的事情，为师后面再告诉你们。”
他看向云岚：“岚儿，你带璃儿她们走远一点。我要查看一下这具肉体的记忆。”
云岚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担忧：“陆前辈你…”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姜璃轻轻拉住了衣袖。
姜璃看着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岚姐姐，我们走吧。”
云岚微微一怔。
“不要给师尊添麻烦。”
云岚看着她那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她转身，招呼林雪等人：“走吧，我们先去那边等着。”
林雪还想说什么，被南宫星若轻轻拉了一下，只好乖乖跟了上去。
柳凝霜也默默转身，跟上了队伍。
姜璃走在最后，没有回头。
她知道师尊要做的事情，不是她能参与的。
她现在太弱了。弱到连站在师尊身边替他分担一点压力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起方才师尊白发苍苍地站在那里，平静地告诉她们他要死了。
那一刻，她心里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她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感觉了。
她要变强。
要变得很强很强。
强到有一天，师尊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能站在他身边。
陆熙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收回目光，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忽然笑了一下：
“方才你要搜我的魂，现在轮到我了。”
“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吧。”
他伸出手，覆在白也的额头上。
灵力涌入，沉入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
陆熙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他放下手，眼神中，带着一丝震惊。
他方才看到的画面，远比想象中更庞大。
白也的记忆将真相铺陈在他面前。
陆熙眼神恍然，轻声自语：“凡尘与仙乡…大罗天升维…高维投影人的争斗…”
他前世所在的蓝星，没有超凡力量，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
但那个世界，是高维世界。
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竟然是高维世界。
而眼前这个灵气充沛、修士如云、动辄搬山填海的修仙世界，竟然是低维世界。
听起来像是颠倒过来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
仙乡有十二个宇宙。拥有超凡力量，却是低维世界。
苏尘来自仙乡十二宇宙中的一个无灵宇宙。
那个宇宙的文化与蓝星极为相似，但不是蓝星。
陆熙摇了摇头，有些感慨。
他曾经以为苏尘和他一样，都是从平行世界的蓝星穿越而来的。
现在看来，那是一个误会。
至于凡人日志系统，本质是在让他的灵魂一点一点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让他从一个来自高维世界的灵魂，变成一个能被低维世界接纳的存在。
“我的破限功法，本质上是将功法升维了。”
“所以我才以法则境，抗衡圣境。”
“因为我的功法、我的剑意、我的身法，本质上都已经超出了法则境的范畴。”
“我本来就部分高维了。”
陆熙忽然笑了一下，想起白也临死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
白也看出来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白也终于看穿了他的本质。
一个来自凡尘的灵魂，一个被天道接纳的异乡人。
“这样的系统，自然不可能有幕后者。”
“非要说幕后者，那只能是蓝星的天道和修仙世界的天道。”
“但天道没有感情，只是自然规则。”
陆熙轻声说出这句话，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
他曾经担心自己只是棋子，担心幕后黑手会在某一天收割他的一切。
但现在他知道了。
没有幕后黑手，只有两个世界的规则，在他穿越的那一刻，达成了一种默契。
蓝星的天道放他离开。修仙世界的天道接纳他的到来。
而凡人日志系统，就是那份默契的具现。
陆熙低头，看向白也的尸体。
他现在知道了白也的名字，也知道了白也临死前那句话的意思。
“是啊。我确实比苏尘更符合你的期待。”陆熙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苏尘来自仙乡的无灵宇宙，只是与凡尘相似，并非真正的凡尘。
而陆熙，是真正来自凡尘的灵魂。
一个真正的高维存在。
他不仅真正来自凡尘，更比苏尘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陆熙想到这里，目光微微闪动。
白也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大罗天的争斗，各方高维投影人的博弈。
那些投影人争夺气运，布局万界。
白也是其中之一。他选中了苏尘，试图将苏尘培养成自己的棋子。
但苏尘太弱了。他的资质平庸，他的心性浮躁，他靠着系统才能勉强跟上步伐。
而陆熙，是白也从未预料到的变数。
一个凡尘的灵魂，一个不需要任何外力就能走到这一步的修士。
“要是我最终在这个世界走到至高境界…”
“身后还有璃儿、岚儿、东郭源这些道缘眷顾者…”
“可不是能影响大罗天的选择吗？”
陆熙说到这里，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随即，他又看向白也的尸体，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白也是执岁的投影，是堪比大帝的存在。
大帝，每个宇宙只能诞生一个，仙乡十二个宇宙，大帝的数量不到五个。
白也不是大帝，却走上了另一条路，拥有了大帝级的战力。
这具尸体，是白也斩尸出来的化身。白也的真身被困在第一宇宙。
至于为什么被困在那里…陆熙搜魂的过程中，已经触碰到那里的记忆。
但白也在自己记忆中留下了一道禁制。
那道禁制在他死后自动触发，将某一段记忆彻底封锁。
陆熙可以强行破开，但他没有。
因为白也留下的那道禁制中，只有一句话：
“不可知其名，不可观其容，不可存于他人之忆。见之，则彼至。”
这句话用大白话翻译过来就是：
有些存在，你只要知道他的名字，看过他的脸，或者记忆里有他的痕迹。
他就能找到你。躲都躲不掉。
陆熙的父母当初不肯告诉他真相，也是同样的道理。
第一宇宙里，有大恐怖。
连白也这种级别的存在，都被困在其中无法脱身。
他斩出这具化身，恐怕不只是为了布局万界，更是在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
而白也留下的那道禁制，与其说是封锁，不如说是保护。
他在阻止陆熙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东西。
陆熙的眼神从复杂渐渐变得清明。
他看着白也的尸体，轻声开口：“你倒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打的时候恨不得弄死我，死了还想着护我一把。”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这算什么？不打不相识？”
他觉得有些荒诞。
这个方才还和他拼死拼活的敌人，死后反而成了最替他着想的人。
但仔细想想，这并不奇怪。
因为陆熙越强，越符合白也的利益。
从现在的种种迹象来看，白也不仅不会害他，还会尽可能帮他。
白也被困在第一宇宙，无法脱身。他需要一个能打破局面的变数。
而陆熙，就是这个变数。
一个来自凡尘的灵魂，一个不需要任何外力就能走到这一步的修士。
一个能在大罗天的博弈中，搅动风云的棋子。
不，不是棋子。
白也临死前那句话，已经将陆熙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陆熙手一挥，白也的尸体消失，被他妥善保存起来。
他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轻轻扬起，随后呼出一口气，觉得轻松了不少。
现在他知道了。
虽然知道了之后，紧迫感更强了，但目标也更明确了。
他要成为圣境修士，走到圣境巅峰，再使用红尘道韵，走红尘仙那条路。
至于璃儿…
陆熙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他要让璃儿在这个宇宙证道成帝。
在这个第七宇宙，没有大帝的宇宙。
——
（红尘道韵详情见10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