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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望觐川 > 第485章 毕生心血,终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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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毕生心血,终是一场空

与之同时,夜半冷雨不休,肃风穿廊灌入兰和宫中。

这座被幽禁十余载的王后宫宇,早已不见昔日华贵。

庭院荒寂,风雨凄恻,好似一处常年不见天日的囚冢,透着死寂阴森。

“砰!”

霎时,一声巨声炸响。

只见金晟浑身凛冽戾气,一脚狠狠踹开永宁殿殿门,他眼底全然是从未有过的惶急。

一时,殿门震颤,震得兰和宫永宁殿内残烛欲灭,光影错乱,鬼影幢幢。

金晟气势汹汹迈入殿内,阴气沉沉,积郁十余年的冷寂扑面。

他早在祈钰冒雨奔赴揽月宫前,便已亲眼看着朝玥七窍渗血,气息奄奄。

彼时,他心口恐慌窒息,五脏六腑皆被紧紧攥住。

只听得医官禀报,朝玥竟中了引红砂之毒。

震惊下,恍惚间,时光骤然退回他那晦暗的童年时光。

幼时,他常看着乐安宫一众嬉笑晏晏,那靖王妃与她的孩子们逗声笑语,温情脉脉。

饶是他年幼,羡慕的紧,嫉妒的紧。

他便独自跑到冷寂的兰和宫寻母后。

可被幽禁多年的母后,被这囚笼磨得性情越发乖戾。

那时,他总见母后常常独坐烛下,摩挲着一只乌瓶,瓶身刻着‘引红砂’三字。

母后时常发丝散乱,面色青白,日日把玩那乌瓶,时而低低痴笑,喃喃自语。

不似活人,似怨气缠身的女鬼。

年幼的他每每撞见这般模样的母后,便会浑身发冷,心底滋生惧意,那是刻入他童时的阴影,深入骨髓。

他从前未深究那引红砂是何物。

可此下万万未想到,那竟是能让人七窍流血,心脉尽断的剧毒。

各种心绪之间,金晟厉色抬眸,沉沉目光微肃。

只见殿前主位高座上,母后兰黛静静端坐。

唯有寥寥一盏残烛晕开,映照着女人披头散发,枯槁青白的脸上,双眸空洞幽深。

余下大片幽暗沉沉,更显得静坐的她如栖夜鬼魅,阴冷诡异。

金晟饶是如今权势在握,望见母后这般阴森模样,心口还是猛地一颤,浑身泛起一丝寒凉,童时阴怖重来。

他忍住心底颤栗,声音绷紧。

“母后!您为何要待朝玥下毒手!把解药给我!!”

高位上的兰黛闻声,一动不动,似早就知晓他会来。

只唇角诡异勾起,缓缓执起手边那只乌瓶,手背青筋枯槁凸起。

突然,她抬起手,漫不经心的轻轻一抛。

“拿去。”

“砰!”

乌瓶轻落案几,发出一声沉闷。

金晟眸色骤亮,即刻大步上殿,伸手抓住乌瓶,慌乱拔开瓶塞,往掌心倾倒。

空空荡荡……

金晟黑漆的狭长眸底,倏地落入一抹被戏耍的急怒。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兰黛,语意凌厉。

“解药呢!母后!解药在哪!”

兰黛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漫不经心地拂过鬓边凌乱白发。

那般动作,好似还是戎勒王后般高贵得体,只是此下却透着阴诡,轻飘而言。

“解药?本宫扔了。”

“为何要害她!”

金晟怒言发颤,满心惶然不解。

这一句质问,兰黛神色骤凛,再无刚才的无动于衷,瞬间被点燃了十余年的疯戾怨火。

她猛地从高位起身,尖利急促。

“本宫是为你好!!”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荒唐秽事!你与梁平瑄那贱人的女儿纠缠不清,罔顾伦常,储君失德,败坏王庭!你是本宫的儿子,是戎勒未来唯一的君王,本宫绝不允许你被那孽种拖累,毁了大好前程!”

一时,她越骂情绪越失控,身形颤巍,不住笑出声,咬着牙,凄厉癫狂。

“梁平瑄那个贱人!死得好!她那个孽种儿子也死得好!哈哈哈!天下碍本宫眼的人死绝了!往后这戎勒江山,便是你一人独尊!本宫绝不许任何孽种,毁了你!”

金晟眸光颤动,呼吸紧促,手中死死攥紧空瓶,青筋暴起。

哪怕他如今大权在握,亦不是当年那个小小孩童,可根植心底的童年阴影从未散去。

面对这般疯癫扭曲的母后,他依旧忍不住畏惧。

那是从小堆积的恐惧,是母后常年喜怒无常,疯戾偏执,阴晴严厉,刻在他骨血里的阴湿怯意。

只是,只是他怯懦垂眸之间,不明白,母后如何得知他与朝玥……

兰黛死死盯着他,眼底深谙,亦是从他的恍然间看出他的疑问,冷笑声声。

“呵……本宫还多亏了祈钰那丫头!否则本宫不知,你就快被梁平瑄母女蛊惑害死了!”

她眸子骤然陷入错乱恍惚。

三日前,她这座许久无陌生人的宫殿,忽然闯入一从未见过的不速之客。

那丫头指着她鼻子怒骂,骂她教养不肖,养出畜牲……

骂她的儿子罔顾人伦,侵占她的王姐!

那般凌厉,重重叠叠,就好似是梁平瑄站在她面前,指着她痛骂。

那十余年的幽禁怨恨,被磋磨的岁月,顷刻爆发。

兰黛疾步,枯瘦的手猛地攥住金晟的臂膀,癫狂一般。

“是不是梁平瑄!是不是她教女儿来勾引你!是不是!她们母女一样下贱!一样会勾人!她们想要毁了本宫的儿子,想要毁了你!毁了戎勒储君!”

说着,她眸光似染着血色,疯癫可怖的脸,紧紧盯着金晟。

“阿思兰!母后绝对不会让人害你!绝对不会!”

那疯言疯语全然充斥耳畔,阴戾恶鬼一般,金晟只觉头皮发麻,生理性的抗拒。

他再不想听下去,猛地抬手,狠狠一把将兰黛推开,崩溃嘶吼。

“解药!我只要解药!把解药给我!”

兰黛被他猝然推开,脚下踉跄迭撞,全然是恨铁不成钢的戾气。

“没有解药!!”

她咬紧牙关,含恨泣血。

“本宫被梁平瑄害得这般苦!害得本宫困死此处十余载!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她死了,她的孽种也该陪葬!她还想任她女儿来害本宫儿子!没门!!”

“你也是蠢!天大的蠢物!”

兰黛猛地抬手怒指,扬声痛骂,刻薄尖刺。

“身为储君,罔顾伦理,贪恋亲妹,荒唐龌龊,贻笑天下!此事若败露,王庭非议,诸国耻笑,本宫数年筹谋作废!戎勒王族颜面,亦全然被你丢尽!”

她不顾金晟此刻的恍惚,只一味怒骂,以泄心头愤恨。

“母后在帮你!那朝玥身中引红砂,七窍流血,心脉寸断,必死无疑!你趁早死心!!”

雨声簌簌,灯尽残烛,明明灭灭间,光影错乱恍惚。

一句句恶毒的咒骂、必死断言,反复冲击着金晟的神经。

他眼前癫狂的母后,阴森的殿宇,耳边的怨毒,与记忆里的恐怖重合。

霎时,他神魂惝恍,伴着尖刻嗓音,神志愈加不清。

不行!他不许朝玥死……他绝不许朝玥死!

他不能让她死!不能让那个唯一给他光的女孩死!

被压迫到极致的恐慌,倏地碾压理智。

金晟眸光肃杀寒栗,一把抽出腰间锋利短刀,寒光骤然划破昏暗。

他双目猩红,神志癫狂,握着刀胡乱挥舞嘶吼。

“闭嘴!闭嘴!给本王闭嘴!!”

霎那间,刀身破风,寒光凛冽,掠过那一双比一双还更加癫狂的眼眸。

兰黛被金晟猛然爆发的狂躁,震慑一瞬,口中咒骂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转瞬,她看着儿子持刀相向的模样,怨愤涌起,彻底被激怒。

“怎么!你为了那个贱人的孽种,要弑母不成!”

“为何不可!!”

金晟瞳孔血色空洞,好似被什么附身一般,杀意汹涌。

霎时,手中短刀乍然前递,森冷刀尖直抵在兰黛心口。

一瞬间,兰黛眸子骤缩,身子僵滞,心脏乍停一般。

她呼吸沉沉,不可置信的凝着眼前这个她重视了半生的儿子。

那深邃凌厉的眉眼,那凛冽决绝的杀意,恍然之间,又与那女人错落重合。

像!这般眉眼,像极了梁平瑄那贱人!

死寂一瞬,兰黛忽然凄厉大笑,凄厉骇人,在雨夜幽宫回荡。

“哈哈哈哈!果然!果然不是亲生骨肉,终是养不熟!”

她本就神经衰弱,此下这个她养了十余年的儿子,竟然为了宿敌的女儿,对她拔刀相向。

索性,便下意识幽幽直言,吐露心声。

可此刻,金晟满脑子都是濒死的朝玥,只想要解药,全然听不进兰黛的疯言疯语。

“解药!快把解药给我!”

他持刀的手死死攥着,继续往前胡乱捅去。

先前被祈钰划伤的伤疤,崩裂开来,血水氤氲而出。

兰黛慌乱下向后不住退去,猛地整个人摔倒在地。

身下疼痛,加之半生幽禁,神志全然扭曲。

宿敌梁平瑄已死,她本该再无所顾忌。

可如今这个亲自养大的孩子要待她痛下杀手……

她那心底最后一丝温情泯灭,深恶的怨毒,疯狂迭起。

“你可知……你与那朝玥,是什么关系?”

金晟心神大乱,那压不住的杀意怒冲胸口,猛然嘶吼。

“我不在乎!我说了我不在乎!!什么人伦纲常!我不在乎!我只要她活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黛再度放声大笑,随即盘腿坐落地面,仰头望着眼前失态癫狂的少年。

“你不在乎?她……是你的王妹……你一母同胞的王妹……”

霎时,此下她癫狂至极,索性任谁也别想好,一并摊开这埋藏十余年的惊天秘密。

金晟本还想用刀再逼她拿药,忽地他闻声顿住,神色混沌中怔出一丝凛然。

什么叫‘一母同胞’……

兰黛缓缓收敛狂笑,眼底幽幽寒意,一字一顿。

“你是梁平瑄那贱人的亲生儿子。你是本宫费尽心思,从她身边抢来的、偷来的……”

“你心心念念的朝玥……是你同父同母,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轰!

寒栗浸透五脏六腑,气血逆流。

金晟持刀的手僵在空中,动弹不得,脑子不是全然空白,而是混乱,炸开……

所有一切话语,此刻清晰的可怕……可怕到格外惊心摧肠……

“报应……真是报应啊……”

兰黛笑着笑着,凄厉陡然破碎,转瞬彻底的绝望,放声痛哭。

她是恨梁平瑄,是怨金述……

可这个孩子,是她幽禁十余载灰暗日子里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寄托。

她倾尽所有养育谋划,早已将他视作亲子。

可到头来,毕生心血筹谋,终是一场空。

她养大的孩子,竟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结一场荒唐孽缘。

这般筹谋,最后成了她此生最可笑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