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万籁俱寂,唯有雨声淅沥,将那抹哀戚悲伤笼罩在一片阴郁下。
霎时,一阵杂乱的呼喊,寂静的祈明宫陡然掀起一阵慌乱,人声嘈杂。
祈钰俯在床榻休养,忽地被那喧闹惊扰,眉头蹙起,辗转间牵动杖伤,一阵伤痛。
守在她榻边浅眠的侍女宝音也猛地惊醒,慌忙直身。
“公主,奴婢出去瞧瞧外头出了何事!”
一时,宝音匆匆掀帘离去。
不一会儿,那纷乱的哭喊愈发清晰,朝着寝殿趋紧。
顷刻,朝玥的贴身侍女塔娜,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
裙摆全然被雨水打湿,双膝慌地跪在祈钰床前,止不住发抖。
“二公主!求您快救救我家公主!”
祈钰心神一怔,望见塔娜那纵横泪痕,心头当即有种不祥的预感。
“发生何事?”
她急着撑臂想要坐起,可伤口受力,灼痛袭袭,宝音连忙上前将她搀扶。
塔娜双肩耸动,失声痛哭,语气慌乱不已。
“大公主中毒了,一直昏沉……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什么!中毒?!”
倏地,祈钰瞳孔骤缩,心跳顿了半拍,震惊之下瞬间慌了心神。
塔娜惊惧地仰着头,慌忙抹了把脸上泪水,继续急声。
“傍晚公主回宫后,忽然无端鼻窍淌血,没过多久便大口呕血不止……寻了医官,诊出中了剧毒!此下王上所在的穹明宫森严,无诏不得入,奴婢实不知现下夜里还能寻何人……求二公主……求二公主救救我家公主!再拖下去,大公主怕是撑不住了!”
祈钰听着塔娜一番话,只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都好似飞走一般。
她猛地一把攥住塔娜的臂膀,倒吸一口冷气沉声。
“撑不住!怎么会……怎会无端中毒?你把话说清楚!!”
塔娜喉咙哽咽,茫然地不住摇头,惶恐无助。
“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大公主这一日因着靖王妃与您的事……一日都未进食什么……哪来的毒啊……”
祈钰心中焦灼惶恐,眼前侍女一问三不知,只是不停落泪。
“快!扶我去见王姐!”
情绪激荡之下,她不顾伤势便要翻身下床,可身下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闷哼一声,便不得已顿住了身子。
“唔……”
宝音连忙上前扶住她,心下疼惜焦急。
“公主切莫冲动!等等奴婢……奴婢这就去备步辇,您杖伤未愈,经不起折腾啊!”
“来不及了!”
祈钰心乱如麻,猛地沉呵。
此下夜半,宫门大半落锁,倘若等候步辇妥当,不知要耽搁多久。
话音落下,她便咬着牙,强撑着勉强起身。
宝音与塔娜见状,立刻一左一右地架住她的胳膊。
三人快步冲出寝殿,冒雨朝揽月宫而去。
肃穆宫廊雨水漫漫,三人步履匆匆,一路风雨交织,伴着急促喘息,也不敢耽搁。
终于,三人慌忙下来至揽月宫。
此刻的揽月宫整座宫苑都乱作一团,侍女内侍出出进进,人心惶惶。
祈钰刚被搀扶踏入殿门,眸子便映入一盆盆满是黑红的血水,侍女们端着慌张朝外奔走。
一时,那血腥扑面而来,全然惹人心中可怖。
祈钰眸瞳骤睁,头皮一阵发麻,发紧。
她赶忙踉跄着冲进寝殿,霎时,一眼望见床榻之上斑驳血色。
朝玥双目紧闭,漆黑血水缓缓自七窍溢出,脸色煞白灰败,身子时不时不受控地微微抽搐,深陷绞心痛苦。
一旁的女医不停拿绢帕擦拭着朝玥不断涌出的污血……
另一名医官飞快取银针扎入朝玥头顶各处穴位,试图暂缓毒性蔓延。
霎时,无边的恐惧几乎吞没祈钰,她不顾一切地冲到床榻边,慌张到无以复加,泪水顷刻淌落。
“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一路疾驰加上伤口持续疼痛,她满头湿漉,却分不清是淋漓冷汗,还是飘洒冷雨。
猛地,她双眸猩红,失控扬声,嘶哑惊惧。
“谁!谁要害我王姐!是谁!”
霎那间,她一把揪住医官的衣袖,急促怒吼。
“医官!什么毒!这是什么毒!我王姐为何中毒!!”
医官此刻亦是紧张不已,大力呼吸,急忙躬身回话。
“回二公主,依臣辨识,此毒应为引红砂,源自西域,以曼陀罗花,寒蚀草,黑蝎涎等毒物熬炼……中毒之人经脉寸寸衰败,继而七窍持续流血,最终心脉崩绝而亡。”
祈钰眉头拧死,听着中毒后那般绝亡迹象,舌头混沌的似打了结,不敢置信。
“引……引红砂?”
祈钰耳畔一阵轰鸣,眸子忽地死死盯着医官,厉色发颤。
“那即刻去寻解药!快去寻啊!”
那医官面露难色,顷刻垂眸,连连摇头。
“回禀公主……引红砂乃西域秘毒,其解所需的含天香,实为稀珍,我戎勒王庭医药司库并无储备。只能派人快马出城寻得……但此下这毒蔓延极快,至多半日,毒性便会彻底侵蚀五脏,恐怕……恐怕来不及了。”
轰!
祈钰魂魄似被抽离,脱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面,疼痛全然被恐慌盖过。
她神色空洞茫然,全身麻痹失智,喃喃自语。
“那……那怎么办……怎么会中此剧毒?”
霎时,她心口骤紧,急忙转头看向塔娜,克制心神,竭力冷静下来。
“塔娜!你仔细想想,王姐中毒前去过何处,接触过什么人?如何沾染这等毒物?”
塔娜亦跪在地上,神色惶然,闻言猛地心神震颤,回忆开口。
“白日大半时日,公主都留在祈明宫陪伴二公主……对!对!傍晚间奴婢随大公主去了趟兰和宫,对!便是回宫后,大公主就一直鼻窍流血,继而呕血不止!”
她从未往兰和宫处想,毕竟那是王后居所,大公主自今日从未踏足过……
王后缘何要害大公主呢……
祈钰脸色唰地一白,心脏骤停后猛地擂鼓一般,寒意侵心。
“你们为何要去兰和宫?!”
“傍晚辞别二公主,兰和宫侍女拦路传话,说兰氏王后召见大公主。公主思虑后便随侍女入殿相见……奴婢……奴婢守在殿外,可……可殿内……王后具体和大公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奴婢不知……”
塔娜说着,愧疚的咬紧了唇,泪水慌地流个不止。
此下,她不住悔恨,倘若她坚持随公主一同入殿……
霎那间,祈钰眼底簇起火焰,心中直觉,全然断定,下毒之人是兰和宫那位幽居的王后!
“毒妇!”
她狠骂一声,便恨的咬紧牙,撑着床沿想要起身。
忽地,她身子一顿,垂眸间衣袖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攥住。
“祈……钰……”
微弱艰涩的声音响起,祈钰猛地睁眸,只见朝玥眼睫艰难颤动,轻声唤她。
那副面色惨白枯败,唯有孔窍处染着血迹,每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王姐!王姐你怎么样!是不是好难受?”
祈钰见朝玥清醒,忙俯身下去,双手攥住她的手,凝着她的眸光水雾一片。
朝玥费力的轻轻摇了摇头,气弱游丝,断断续续。
“好多了……有医官施针,饶是……好多了……”
祈钰用力点头,泪珠如帘幕般不断涌落,声泪俱下。
“王姐,你再撑一撑,你等等我……我……去寻解药,我去寻解药!”
朝玥呼吸惴惴,眸子带着一丝努力而来的温柔无碍,只眼角缓缓渗出两行血泪。
“钰儿……留下陪我……不要走……”
她声音孱弱,但指尖更用力地攥着祈钰的衣袖,艰难哀求。
她恐怕,许命不久矣……
祈钰吞声饮泣,再克制不住,猛地扑进朝玥虚弱的怀中。
“王姐……”
她心下自责愧疚难当,若傍晚她未冷言恶语中伤王姐……
若她留王姐在自己身畔,便一定不会遭歹人所害。
“都怪我……都怪我赶你走……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