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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望觐川 > 第480章 梁府三小姐,清白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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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梁府三小姐,清白昭昭

祈钰满面惊惶,心神大乱,一路狂奔朝穹明宫而去,却被值守侍卫横戈拦下。

“我要进去见父王!”

她的声音无助颤抖,仿佛天地塌陷一般。

侍卫神色冷肃,碍于尊卑,对着公主躬身行礼,恭敬回禀。

“公主,恕末将难以从命,兰氏王下令闭门静养,任何人,无论谁,一概不见。”

侍卫脑中不由浮现刚才兰氏王归来的模样。

自乐安宫归穹明宫后,神色异常难看,戾气凛冽慑人,仿佛任何人贸然近身,都要被那强烈的气场而碾碎。

当即兰氏王忽地胸口染血,穹明宫中忙作一团。

祈钰急得跳脚,不住踮脚伸颈,拼命朝殿内张望。

她饶受不住那般冲击,心底虽万般抵触,不愿认金晟与自己血脉相连,但毕竟事实如此。

他竟敢逼迫她的王姐做出那般悖逆伦常的苟且之事,荒唐不堪,令她作呕。

一瞬间,祈钰眼底骤凛,不再纠缠宫门侍卫,旋即转身,朝着那条数次途经,却从未踏入过一步的兰和宫而去。

金晟!是那个女人的儿子!那般天理难容的畜性,不能只管生,不管养!

——

轰隆!雷声震天彻地。

一道刺目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转瞬之间,瓢泼大雨如注而下。

雨帘漫天,冲刷着乐安宫宫墙,水花噼啪,夜半天地一片苍茫晦暗。

偌大的乐安宫死寂如坟,风雨交加的喧嚣下,宫内静寂可怖,入耳唯有无休无止的滂沱雨声。

那幽沉寂默的鸾和殿内,没燃一支灯烛,四下全然沉湮在浓稠的黑暗之中,光影凄寒。

梁平瑄静静立在窗前,单薄孤静,宛若一缕游离世间的幽魂。

她默然望着窗外沉沉雨幕下空旷冷清的宫苑,神情平静得漠然。

眼底无泪,好似心也不会痛了……

又或是那般沁入骨髓的痛楚,反复撕裂的伤口早已麻木。

便是痛到极致,连出声呼痛的力气,都没了。

“咔嚓!”

猛然间,又一道闪雷破空,电光划破雨幕,刹那白光骤亮,将整座乐安宫照得恍如白昼。

霎时,惨白光芒笼罩在梁平瑄身上,衬得一张脸庞,更加苍白如鬼魅。

待明日一早,她的玺绶会被褫夺……

诏令落下,她便是祸乱王庭,谋逆叛乱的罪人,背负污名,钉在耻辱柱上,任后世唾骂。

梁平瑄长睫轻颤,缓缓闭上了眼。

耳边是他的施舍,他的开恩,他的饶她不死……

她嘴角轻笑,哈……多么大的恩典……

可于她而言,是凌迟,是羞辱,是践踏。

倏地,她面容僵直,冷意自骨缝渗出。

她梁平瑄的结局,凭什么要由他金述裁定?

再睁开眼眸时,眸色愈发冷寒清明,缓步走入内殿,打开案侧一只木匣。

一时,昏暗光影里,柔软绸缎间,一匹素白绫布静静安放,在暗夜中泛着一缕冰冷诡异。

她知道,只要她苟活,乐安宫数百宫人侍卫,尽是谋逆余党,难逃屠戮。

只要她苟活,朝玥与祈钰,许终生要被世人指点,受母亲谋逆罪名牵连,逍儿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也将永无安宁。

只要她苟活,觐朝那个和亲的靖安郡主,便是背弃两国,背弃故土托付。

她若苟延残喘,便是无休止的纷争流言,猜忌与祸乱。

或许……

唯有她死……

保得住她尊严大节,护得住宫人血脉。

唯有她死,才能斩断她与金述半生纠葛。

唯有她死,万事方休。

是,她要她的清白,要她的体面,她要,死也要。

思绪之间,金述那张冰冷决绝的面孔跃然眼前,陌生又熟悉。

梁平瑄晃了晃神,缓缓坐于案前,素白铺开,轻轻提起墨笔,心底念头涌动,落笔欲书。

可写什么呢?质问、怨恨……

她轻轻摇头,他们之间,爱恨再无从说起。

事到如今,她不愿再将满腔怨怼留于纸上,不想再与他纠缠不清。

一时,笔尖再度悬于纸面,’金述,来生再不复相见。‘

转瞬又是一顿,她低低苦笑,可笑又矫情。

走到这般境地,他们绝无来生相逢的可能。

神思恍惚,一幕幕往昔悄然浮现。

她与他初见之时,那年她才十七……

御马院内,他凭栏临风远眺,她抬眸猝不及防与他相望。

彼时戎勒右贤王,梁府三小姐,却不知半生羁绊,自算计伊始。

往后纵也温存缱绻,终抵不过半生折磨,爱恨荼靡。

罢了,太累了……不再去想。

可忽地心口轻轻颤动,她的朝玥,祈钰……

朝玥那温顺沉静的眉眼,祈钰鲜活明媚的笑脸……

她多想再看看她们,多想再陪陪她们,看她们觅得良人,安稳婚嫁,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可她不能了。

一股痛楚密密麻麻,身为母亲的遗憾无力。

原来将死之时,不再怨恨,更多的是不舍,是遗憾。

对不起……朝玥,祈钰……

恍惚间,她又忆起自己的母妃。

当年母亲为保全她,亦是这般诉说,再无法见她婚嫁幸福……

此刻她懂了母亲的决然,懂了母亲为守护至亲甘愿舍弃性命的孤注一掷。

梁平瑄猛地搁下墨笔,心底豁然,一个字也不愿写,半句话也不想留。

茫然回望自己浮沉半生,心下苦嗔,想来只觉荒唐莫名,苦不堪言。

她沉了口气,有些无奈,这般赴死决议下,倒惹自己思虑颇为深重,扰的心神俱疲。

一时,眸光移到那匣中白绫,缓缓拾起,素手轻颤着抚摸着,抚摸着。

不知多久,雨水扑朔,水雾氤氲。

恍惚之间,兄长梁衍的身影,又不由浮现眼前,眸光终是一酸。

“阿兄……我懂了。”

泪珠接连坠落,一滴滴砸在素白绫布之上,艰涩哽咽。

“当年你临难赴死,定也是这般心境。为保梁氏一族生机,护梁氏清誉,甘愿舍弃性命……”

她唇间微颤,深深吸了一口雨气的寒凉,咽下胸腔的无限不甘,沉静庄重。

“我懂了。我乃梁氏女娘,身负梁府清门风骨,名节清誉,不容含垢忍耻。”

纷乱心绪努力平复,眼底决绝,全然一往无前的深沉坚定。

她抱着白绫踏上案几,手臂扬动,素绫凌空舒展,抛过殿梁,缓缓系成一道死结。

立在案上,她回望着这座囚禁她许久的乐安宫,眼底掠过丝丝缕缕的怅然,随后归于空寂平静。

她低声自白,仿佛刻入魂魄。

“我梁平瑄,乃觐朝靖安郡主……梁氏女娘,梁府三小姐……清白昭昭……”

话音落下,她眸光决绝,轻轻闭合,将冰冷绫圈缓缓环绕颈间。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这般辛苦,这般委屈,这般遍体鳞伤地活。

算了,不要再有来生了……

素色衣袂在沉沉暗夜之中,随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