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钰随着侍官荣仓一路往祈明宫而行,心绪全然纷乱,不知父王与母妃说了什么,他们如何了。
她一颗心悬着,只想赶紧去揽月宫寻王姐朝玥,便是自她入乐安宫,近半月未见。
行至半途,她停下脚步,对着荣仓轻声,待父王身边贴身侍官礼敬许多。
“荣仓侍官不必再继续相送,我欲往揽月宫一趟,稍后自行回宫便是。”
荣仓躬身应允,立在路口,任祈钰独自走向揽月宫。
一路宫道,祈钰踏入揽月宫,径直走向朝玥寝殿,可远远便见殿门紧闭,且殿檐之下,一名守卫宫人不见。
疑惑缠绕,难道王姐不在殿中?
适才,她缓步上前,微微用力将殿门推开一道缝隙。
“王姐?”
轻声唤了一句,便抬脚走入殿内。
寝殿门窗紧掩,光线昏柔,越往内殿深处走去,耳畔渐渐飘来断断续续的喘息。
那糅着绵软的哼呻,混沌暧昧。
祈钰眉头倏地紧蹙,她虽是未经其事的女娘,却也本能识出这声音的异样,心底陡然不安。
她眸色警惕,放慢步伐,视线扫过廊道案几,伸手抄起一只瓷瓶,攥在手心依仗,屏着气息,小心向内殿挪动。
越靠近内殿之处,景象越是混乱刺目。
地面之上,衣衫层层散落,一路延伸至内寝。
祈钰心头怒火骤起,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大公主寝殿行苟且龌龊之事!
她紧紧握着瓷瓶,掀开幕帘之间,迈入内殿。
霎时,眸光映入那内殿床榻之上,两具身体紧紧纠缠,肌肤相贴,痴缠不分。
“砰!”
掌心花瓶猛然脱手,砸落在地,瓷片四分五裂,尖锐的碎裂声贯穿寝殿。
床榻上缠绵的二人闻声,皆眸瞳骤缩,齐齐抬眸,朝幕帘处望去。
祈钰僵在原地,瞳孔强烈震颤,天呐!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猛烈冲击着她的眼眸心神。
那床榻之上相拥的,赫然是金晟,还有她一向依赖的王姐朝玥!
惊涛骇浪般的画面,砸得她大脑一片空白,万千情绪轰炸。
震惊……羞耻……愤怒……难以置信地交织着,张了张嘴,嘴唇不住发颤。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虽然她清楚知晓眼前这般意味着什么,可情感上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不住幽幽颤问。
床榻上被金晟压在身下的朝玥,那混沌痴缠的神色中猛地惊醒。
她仓皇用力将人推开,肌肤尚染潮红。
那汹涌的羞耻席卷,慌乱拉扯被褥遮掩自身,急切朝祈钰解释。
“祈钰……不是……不是你看到的这般……”
一旁的金晟被骤然撞破秘事,短暂闪过一丝错愕,转瞬便恢复镇定,并无慌乱。
这一幕瞬间刺痛祈钰,在她眼中,只觉是金晟侮辱了王姐!
她倏地弯下腰,一把攥住地上碎裂的碎片,愤愤着眼眸,不顾一切朝金晟猛冲过去。
“畜牲!”
金晟眉头一皱,身形矫健地向旁侧闪避,祈钰不肯罢休,再度直直朝他裸露的胸膛扑去。
“你竟敢欺辱我王姐!罔顾人性,有违伦常,我杀了你!”
金晟再向殿中一侧闪身避让,祈钰收不住势头,整个人重重撞上侧边的桌案上。
“唔……”
猛烈的撞击痛得她闷哼一声,腹部痛极难忍,蜷缩起身子蹲在地上。
床榻上的朝玥心头大急,匆忙随手抓过一件外衫裹住身子,赤足踏地奔下床榻,屈膝跪地,去扶住气痛到发抖的祈钰。
“祈钰,怎么样?撞到哪里了?!”
祈钰疼的蹙紧眉头,却还是摇了摇头,又紧忙抬眸望着朝玥,双手攥住她的衣袖,惶急。
“王姐,随我……随我走!我们立刻去寻父王,让父王治那畜牲的罪!”
她发力想要拽起朝玥一同起身,可手中一顿,却发现朝玥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祈钰……不能去。”
祈钰神思纷乱,惶恐不解,再次用力拉扯她的衣袖。
“王姐,你别怕!不必畏惧他!他对你做出这等畜牲行径,父王绝对不能饶他!”
朝玥被她攥着衣袖,久久深垂眼眸,长睫掩住眼底艰涩,语意安静,却十分清明。
“我自愿的……”
轰!
霎那间,空气仿佛凝滞了,这一句话击溃祈钰一般。
她紧抓朝玥衣袖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王姐……你说什么?你是不是被他胁迫,被逼无奈的,对不对?”
一侧的金晟眸光凛沉,望着朝玥单薄隐忍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迈步上前,朝朝玥伸出一只大手,语意只待她一人的放柔。
“朝玥,起来。”
祈钰望着那只伸向朝玥的手,恨意燎原,另只手还握着瓷片,倏地攥紧,狠狠朝着那只手掌划去。
“呃!”
金晟吃痛闷哼,一道深长的血痕撕裂开来,殷红血液顺着掌心血痕涌出滑落。
疼痛连同被冒犯的怒火一同爆发,金晟猛地一把将身侧的祈钰拽起,戾气地攥住她的衣襟拎起。
“先前告诫过你,不要一再惹恼我!”
“二王兄!松手!松手……快放开祈钰!”
朝玥连忙踉跄起身,上前死死拽住金晟的揪着祈钰的手,苦苦劝阻。
听见朝玥的声音,金晟怒戾的情绪才缓和一瞬,深吸一气,倏地松开攥紧的手。
“看在朝玥的情面上,本王再饶你一次。倘若再有下次,本王绝不姑息!”
说完,他望向身侧衣衫单薄的朝玥,眼底凛冽渐弱,凝着一缕柔意深情。
“朝玥,待我再来寻你。”
他弯腰拾起散落地面的衣袍,猛地一挥穿戴身上,便转身迈步走出内殿。
殿内祈钰呆呆僵愣住,这般庞大畏怖的冲击,令她神志恍惚,受了刺激一般。
片刻,她神思凛,一把甩开朝玥,猛地向外狂奔。
她受不了了,真的受不来了了!
这般放荡狂徒,她要去找父王!她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父王!一定要父王严惩金晟!
被祈钰甩开的朝玥,身上衣物倏地滑落。
她颤手攥住不止抽痛的胸口,望着祈钰仓皇奔逃的背影。
那思绪滚滚,不禁回想起这半月来发生的一切。
那日,她借公主身份,冒险将乔装成侍女的华敏平安送出乐安宫。
可没过多久,乐安宫封禁,母妃与王妹被困宫中,音讯隔绝。
她日夜焦灼,费尽心思想要寻觅化解危局的法子,想着如何将华敏王嫂安全送出统泽城王庭。
可待几日,金晟竟踏入揽月宫,登门而来,他已神思幡然,那日只有她,有机会将华敏送出乐安宫。
索性,他的目的便是来她处追查华敏。
彼时华敏尚在她庇护之下,若一旦行踪暴露,母妃所有筹谋化为泡影,大王兄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血也难再保全。
她再别无选择,只能虚与委蛇,想方设法蒙蔽金晟。
只当这般,饶是报恩,报答母妃多年养育之恩,不能让母妃赌上一切的布局落空。
饶是金晟待她有情,拉扯周旋之间,她竟将自己身子交给了他。
索性,她知……自己并不是他的亲妹妹……
她并非金述血脉,不是王族公主。
或许这般,每日反反复复宽慰自己,或许自己并无罪过……或许……她算不上悖逆伦常……
可她还是难忍那心口的惧怕……她好怕……
但好在……好在自之后,金晟以为她终接纳了这份罪恶,以为自己待他有情。
他便似乎默许她将人藏匿,不再穷追不放。
朝玥眸光酸涩,瞧着这殿内狼藉,被祈钰撞破的画面犹在眼前,茫然无声吞没着她。
她也不知,这般做,到底是对是错……又会有何般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