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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跟着爷爷学中医 > 第1063章 药碾声里的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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葆仁堂的药碾子“咕噜咕噜”转着,林薇正碾着炒鸡内金,细碎的金褐色粉末落在青石盘上,混着旁边煎药壶飘出的苦香。陈砚之刚送走那个甲状腺结节的姑娘,擦着手走过来:“刚才那方子,你觉得咋样?”

林薇停下碾子,抬头想了想:“夏枯草配浙贝母,软坚散结是对的。不过她舌边有瘀点,是不是该加3g桃仁?王绵之校长的医案里,治痰瘀互结的病,总说‘活血才能化痰’。”

“加得好,”陈砚之蹲在药柜前翻药典,“她脉虽滑但带点涩,确实有瘀。王校长说‘痰瘀就像黏在石头上的青苔,不光要刮青苔,还得把石头冲干净’,加桃仁正好通活血脉。”

里屋的门帘“哗啦”掀开,爷爷端着个搪瓷缸出来,缸子上“劳动最光荣”的红漆掉了大半。“你们刚才说王校长,”他呷了口茶,茶叶在水里打着旋,“他当年教我们认药,有个规矩——不管啥药材,先得用手摸、用鼻闻、用嘴尝,说‘连药味儿都没记住,咋敢开方子?’”

林薇碾药的力道轻了些:“爷爷,您再讲讲王校长尝药的故事呗?上次听您说他尝黄连,苦得直皱眉,还说‘不亲自尝尝,咋知道苦到啥程度?’”

“那算啥,”爷爷往藤椅上一坐,手指敲着缸子沿,“有回他带我们去山里采附子,那玩意儿有毒啊,他愣是切了薄片,用盐水泡了三天,再用甘草水焯过,自己先嚼了一小块,说‘炮制不到位,就是毒药;炮制到位了,就是救命药’。过了半个时辰,见他没啥反应,才让我们学。”

陈砚之正在抓药的手顿了顿:“附子毒性那么大,他就不怕出事?”

“咋不怕?”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但他说‘大夫怕药,就像战士怕枪,还怎么救人?’后来有个心力衰竭的病人,西医都摇头了,王校长辨证是‘阳虚水泛’,开了真武汤,附子用到15g,自己先煎了两个时辰,确保没毒了才给病人喝,结果真把人救回来了。”

林薇吐了吐舌头:“15g附子?我平时最多敢用6g,还得先煎一个小时。”

“所以得辨证准啊,”爷爷的语气沉了些,“王校长说‘附子是猛虎,用对了能打虎,用错了能伤人’。他开方前,总把病人的脉摸了又摸,问了又问,说‘多问一句,可能就少用一味错药’。”

正说着,玻璃门“吱呀”开了,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扶着位老爷子进来,老爷子捂着肚子直哼哼:“大夫,我这肚子胀得像皮球,吃不下饭,还总打嗝,打出来的气带着股馊味儿。”

陈砚之赶紧扶老爷子坐下,伸手搭脉,又让他伸出舌头:“大爷,您是不是总觉得心口堵得慌,大便好几天才一次,还干得像羊屎蛋?”

老爷子点头:“是啊是啊,昨天想解手,蹲了半天就挤出几粒,气得我直拍桌子。”

“舌燥苔黄,脉沉实,”陈砚之对林薇说,“这是阳明腑实,得用大承气汤加减。大黄10g(后下),芒硝6g(冲服),厚朴10g,枳实10g。”他边写边解释,“大黄、芒硝通腑泄热,厚朴、枳实行气消胀——您这是燥屎堵在肠子里,得先通出去。”

林薇抓药时,女人在一旁急得搓手:“大夫,这药是不是特别猛?我爸今年七十多了,能受得住吗?我听说泻药喝了会脱水……”

爷爷在旁边搭话:“放心,王校长治老年人便秘,总说‘要像给老水管子通淤,得慢慢来’。这方子大黄后下,就是怕太猛,芒硝也只用6g,喝完能解下来就行,别求一次解干净。”他转向陈砚之,“加3g当归吧,润润肠,免得泻得太狠伤了阴。”

陈砚之点头添了当归,又对女人说:“喝药后可能会拉两三次,别慌,那是燥屎排出来了,排完肚子就不胀了。这是排病反应,拉完给老爷子熬点小米粥,养养肠胃。”

女人还是不放心:“要是拉得太厉害咋办?”

林薇递过个小纸包:“这是炒米,拉得厉害了就煮点水喝,能收涩止泻。王校长说‘治病得留后路,不能一味强攻’。”

送走父女俩,林薇看着药方嘀咕:“大承气汤给老年人用,确实得小心。上次那个老太太,用了半剂就拉得脱力,后来加了党参才缓过来。”

“这就是王校长说的‘因人施治’,”陈砚之指着药方,“年轻人用大承气汤,可能一剂就好;老年人气血虚,就得减点量,加点补药。就像给不同的人穿衣服,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尺码能一样?”

爷爷这时慢悠悠地说:“当年王校长遇到个产妇,也是便秘,好多大夫不敢用泻药,他却说‘产妇血虚,燥屎堵着更伤气血’,开了麻子仁丸,还加了5g阿胶,说‘这叫攻补兼施’,结果产妇既能解手,又没伤元气。”

林薇碾完鸡内金,把粉末装进纸袋:“我现在总算明白,为啥王校长的医案里,同一个方子能有七八种加减——他不是死记方子,是真把病人当活生生的人看。”

陈砚之正在核对药方,忽然抬头:“对了爷爷,您上次说王校长教学生认药,总让他们蒙着眼睛闻,是真的吗?”

“咋不是,”爷爷叹了口气,“有个学员总把苍术和白术弄混,王校长就把两种药包在布里,让他天天闻,说‘闻不出差别,就别想毕业’。后来那学员成了药材商,说‘王校长那是逼我长本事’。”

林薇指着窗外:“快看,那不是上次那个甲状腺结节的姑娘吗?她在跟人笑呢,脖子好像没那么肿了。”

陈砚之探头一看,果然是那姑娘,正和同事说着什么,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看来夏枯草配桃仁起作用了,”他转头对爷爷说,“王校长说的‘药证相应,如鼓应桴’,真是一点不假。”

爷爷望着窗外,夕阳把云彩染成金红色,他轻轻拍了拍桌上那本泛黄的《王绵之方剂学讲稿》:“王校长要是能看见现在这样,肯定高兴。他总说‘中医就像老槐树,看着长得慢,根扎得深着呢’,只要咱们好好辨证,认真尝药,这树啊,就倒不了。”

药碾子还在转,鸡内金的香气混着煎药的苦味漫开来,像极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故事——有点苦,却透着股踏实的暖。陈砚之看着林薇认真抓药的侧脸,忽然觉得,所谓传承,大概就是这样:一辈人把药味儿刻进骨子里,另一辈人把心思融进药碾子,转着转着,就把日子磨出了治病救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