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天庭,协和殿。
死寂。
如同被【毁灭洪流】的本质所感染,这片由玄枢机意志构筑的指挥中心,也陷入了概念层面的“归零”。光幕上,那尊曾屹立于万界之巅的【诡神巨像】,其代表生命反应的光点,消失了。
彻底,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那片包裹着整个宇宙的混沌胎盘表面,【终止分娩阵图】亮着,却又像一幅未完成的绝世画作,缺少了最关键的收尾一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冰冷、干涩,仿佛从神魂深处直接响起的声音,划破了所有人的意识。
“第二乐章,准备……奏响。”
是李牧。
李岁猛地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瞳孔却剧烈收缩。
“他……怎么做到的?”上官琼失声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巨像明明已经……”
“不。”玄枢机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打断了她,“阵图未完成。逻辑链存在缺口。但毁灭洪流……已消失。”
它顿了顿,仿佛它的计算核心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悖论。
“调阅……诡神巨像消亡前,最后三十秒的记录。”
光幕闪烁,画面跳转。
时间,被拉回到那绝望的半分钟前。
亿万尊【傀儡神王】的身影在同一时刻消融,他们不再是独立的战士,而是回归为最原始的法则素材。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存在,都汇成了一道横贯整个战场的、无边无际的白色光带。
【毁灭洪流】。
它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可被感知的能量波动。它只是一种意志,一种要将宇宙“格式化”的绝对意志,一道抹除一切的“归零指令”。
它缓缓地,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向那被【法则囚笼】死死锁住的【诡神巨像】合拢而来。
巨像的核心驾驶舱内,李牧感受着自己所有的【疯技】在这股绝对意志面前土崩瓦解。
屠夫的刀斩不断它,瘸子的空间扭曲不了它,药王的生死在它面前没有意义。
一切挣扎,都是虚妄。
无力感,如同深海的巨压,第一次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
“小子,怕了?”
一声虚弱但依旧豪迈的笑声,在李牧的识海中响起。
屠夫那模糊的魂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紧接着,药王、瘸子、铁匠……八位爷爷的残魂,重新凝聚出摇曳不定的身影,将他如同孩子般围在中央。
“我们本就是该消散的余烬,能燃烧这最后一次,看到你挺直腰杆的样子,够本了。”药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解脱。
李牧的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孩子,别怕。”司婆婆的身影最先开始燃烧,化为金色的光焰。她虚幻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李牧的神魂,“闭上眼,我们只是……去给你探探路。”
话音未落,其余七位爷爷的残魂也开始同步燃烧。
血色的刀光、银白的空间褶皱、碧绿的生死循环、漆黑的绝对寂静……八种代表着他们一生执念的法则光芒,在李牧的识海中熊熊燃起。
他们的意志在交融。
不再是屠夫的斩断,不再是瘸子的扭曲,不再是司婆婆的缝合。
那八股曾搅乱了无数纪元的疯狂意志,此刻,竟前所未有地汇聚成了一个纯粹、温暖、毫无杂质的共同执念——【守护】。
“我们不是在牺牲。”
八位爷爷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李牧的脑海中,汇聚成一句洪亮而温暖的合奏。
“我们是,在完成我们最后的……‘疯技’!”
八股颜色各异的法则光流,从残破的【诡神巨像】体内冲天而起。
在【毁灭洪流】即将触及巨像的前一刻,它们交织、盘旋、融合,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蕴含着一个纪元所有不屈意志的【蝉翼之墙】。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极致的湮灭。
【毁灭洪流】那冰冷的“归零指令”,疯狂地啃食着屏障;而屏障上,八位九老的法则光辉则在疯狂地对抗、消磨、扭曲这道指令。
屠夫的“裂界刀”纹路亮起,试图将洪流斩为两段,但刀痕出现的瞬间就被磨平。
瘸子的“折空”符文闪烁,想要将洪流折叠放逐,但空间褶皱自身却被拉直、粉碎。
【蝉翼之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熔解、蒸发。
“他们在……超度。”
协和殿内,李岁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的眼中,看到了玄枢机的数据无法呈现的真相。那道看似脆弱的墙,在消融的同时,竟也在“过滤”着【毁灭洪流】。它将其中属于“太古神王”们的、最后的那一丝“人性”残渣,从冰冷的毁灭指令中过滤了出来,化为无害的星光,飘向远方。
这道墙,既是守护,也是一场横跨纪元的葬礼。
巨像内部,李牧被爷爷们的意志牢牢按在原地。
他被迫感受着,那八股温暖的意志,如何在这场无声的对抗中被一点点磨灭。
他能“听”到屠夫最后的狂笑,能“闻”到药王消散的药香,能“感觉”到司婆婆缝合他神魂创伤的最后一线……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却只能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
【蝉翼之墙】变得比纸还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即将彻底破碎。
它终究为身后的巨像,为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争取到了宝贵的、以毫秒计算的时间。
而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巨像的神魂核心深处,那颗代表着画匠、早已沉寂的光点,仿佛被兄弟们最终的燃烧所感召,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