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大佬回了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轻便衣服再下楼时。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大胡子正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斗跟李文斌聊得热火朝天。
看见他们下来,大胡子咧开嘴笑着招手:“来来来,我们正聊到要紧处。”
罗总统被推到沙发旁,丘首相和戴总统各自落座。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丘首相点了根雪茄,顺势问道。
“我们聊怎么收拾战败国的问题。”李文斌笑着给他们倒茶,语气表现得很轻松,“正好几位都在,我们就当非正式交流了。”
非正式交流?
三位大佬交换了个眼神。
在这种场合,哪有非正式这种说法的啊?现在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记下来成为未来谈判的筹码。
但是李文斌就这么随随便便开始了。
“刚才说到脚盆鸡和德意志。”大胡子吞云吐雾接过了话头,“我跟李将军的意见有点分歧。我认为对这种发动世界大战的疯子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比如国土分割,工业摧毁,军队解散,赔款赔到他们一百年翻不了身。”
他这话说得很狠,也带着毛熊一贯的钢铁风格。
三位西方大佬都没立刻接话。
严惩那是肯定的,但是具体怎么惩罚。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
“大胡子同志说得有道理,”李文斌点点头,但话锋却一转,“但我们得分清楚需要惩罚的对象,应该是那些发动战争的决策者和狂热分子,而不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就拿脚盆鸡来说。他们的老百姓想打仗吗?不想。但是他们没得选。是什么逼着他们拿起枪的?”
他看向众人自问自答:“是生存。”
“那为什么他们会活不下去了?是因为他们国土狭小资源匮乏,而他们的高层用民族优越论、为天皇尽忠那一套给全国人洗了脑。把一个个普通人洗成了一个吃人的野兽。”
这话说得直白精准。
丘首相若有所思:“所以你认为重点应该是清除那些洗脑者?”
“对,但是不只是清除。”李文斌放下茶杯,“更重要的是清除之后,我们应该拿什么去填补他们空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只杀人不换思想,那么几十年后在同样的困境下,新的野心家又会冒出来。用着一样的口号,再一次把民众绑上战争的战车。”
大厅里面安静了几秒。
大胡子抽着烟斗,眼睛在烟雾缭绕中闪烁。
罗总统缓缓开口:“那德意志呢?他们的情况和脚盆鸡那边不太一样吧。”
“对,他们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李文斌直接道,“德意志这次发动的大战,本质上是第一次欧罗巴大战的延续。”
他看向戴总统:“您是那次战争的亲历者。凡尔赛条约之后,德意志国被逼到什么程度?是天文数字的赔款,是工业区被占,是军队被阉割.......是把一个民族被踩在你们的脚下。”
戴总统脸色微沉,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段历史他太清楚了。
“无能的魏嘛政府把赔款压力全转嫁给老百姓身上。”李文斌继续说,“大量的工厂倒闭,百姓的失业率暴增,马克变成废纸.......百姓再也活不下去了。”
他看向众人:“这时候小胡子出现了。他承诺工作,承诺面包,承诺让德意志人重新站起来。这对当时的德意志人来说,他不是恶魔而是救世主。”
这话说出来后几位大佬表情都复杂起来。
尤其是戴总统,他亲身和德意志打过仗。他恨透了小胡子,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李文斌说的是事实。
“小胡子确实把德意志国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李文斌话锋一转,“但这也喂养了他自己的野心。最后把整个欧罗巴拖进了地狱。”
他总结道:“所以德意志的问题,根源不在民族性,而是在惩罚的失衡和民生的崩溃。如果我们这次还像上次那样只想着割地赔款、羞辱他们.......”
李文斌环视全场:
“那么我敢断言不出三十年,德意志一定会出现第二个小胡子。到时候第三次大战的剧本会比这次更惨烈。”
“而你们,”他目光扫过罗总统、丘首相、戴总统,“是否还能承受得起第三次吗?”
全场都静下来了。
丘首相的雪茄忘了抽。
戴总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罗总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问题他们私下讨论过无数次,但是从来没人像李文斌这样把逻辑链条摆得如此清晰如此残酷。
“那你的建议是?”大胡子终于开口,烟斗在烟灰缸上磕了磕。
“我觉得要分三步。”李文斌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先审判战争罪的人。所有决策层、狂热军官、战犯,一个不漏,公开审判,该绞刑的绞刑,该监禁的监禁。让全世界都看到正义。”
“第二,进行思想改造。清除军国主义,纳粹意识形态,扶持新的教育体系。这不是洗脑,而是拨乱反正。告诉他们的民众侵略是错的,和平才是正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他顿了顿,“帮助重建民生。”
“什么?”丘首相差点站起来,“我们还要帮他们重建?”
“不是无偿援助,”李文斌笑了,“是用他们还有的工业能力,技术人才为我们战胜国集团服务。让他们在劳动中恢复经济,在合作中融入新的秩序。”
他看向罗总统:
“总统先生,您的新政里有一条:以工代赈。让失业者通过劳动获得尊严而不是靠救济苟活。这个道理在国家层面同样适用。”
罗总统眼睛猛地一亮。
他听懂了。
不是惩罚,是改造。不是毁灭,是重塑。
把战败国变成新世界秩序下的生产者和合作者而不是埋在未来的定时炸弹。
“当然了,这需要一套复杂的监督机制和长期的投入。”李文斌补充,“但是比起几十年后再打一场灭世大战这笔投资,要划算得多。”
戴总统终于忍不住了。
他身体前倾声音激动:“李将军,你说得很对。法兰西不能再承受一次了。我们现在的首都一半是废墟。我们的年轻人死了一整代。如果三十年后再来一次.......”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文斌这套方案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对下一次战争的恐惧。
大胡子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的设想是把德意志国工业拆了运回毛熊,然后把脚盆鸡拆成碎片。
但是李文斌的话让他想到了更远的东西。
毛熊的西边需要一个稳定的缓冲区,而不是一个充满仇恨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斩草除根。”大胡子忽然笑了,笑容有点冷,“其实我想过把德意志男人杀光,女人和孩子也处理掉。这样就能一劳永逸,也没有什么后续的报复。”
几位西方大佬脸色微变。
但是大胡子话锋一转:“但那样做了,我们就和纳粹没什么区别了。而且我怕以后同样的事发生在我们毛熊国身上。”
他看向李文斌:
“你那个三步走,听起来更聪明一些。”
李文斌微笑:“大胡子同志过奖了。我们华夏有句老话: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消灭肉体容易改造思想很难。但是,一旦成功,效果会更加持久,也更好。”
“毕竟,我们现在选择的路,都会大大的影响未来整个世界的路。”
丘首相吐了口烟圈缓缓道:
“李将军,你这套方案需要所有战胜国高度协调,并且投入巨大的资源,还要持续十几年。你确定能做到?”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框架,”李文斌顺势接话,“一个超越国家利益着眼于人类长远和平的框架。而这正是明天会议要讨论的核心之一。”
他站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现在的时间不早了,再过两个小时,我们的正式宴会就开始了。”
“剩下的话,还是明天我们在正式的会议上谈吧。”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毕竟,处理战败国只是治病。而明天我们要聊的,是怎么让这个世界不再生病。”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大厅。
留下四位世界级大佬,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罗总统才轻声开口:
“先生们,我想我们今晚又睡不着了。”
丘首相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不是在提方案,他是在给我们上课。一节关于如何治理世界的课。”
戴总统揉了揉太阳穴:“而最可怕的是,他讲的课听起来是对的。”
大胡子重新点燃烟斗,烟雾中眼神深邃:
“明天看他还能抛出什么吧。”
而一场将重新定义战后世界秩序的头脑风暴,已经在非正式的茶话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