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骗过了集团军。趁现在,立刻撤离。dr.”
看到讯息,霜星稍微松了一口气,下令:“我们走。”
他们迅速沿着井下牵引车的轨道往回走,但走出没多远,霜星就察觉到异样——身后的脚步声凌乱而稀疏,数量不对。
她猛地停下:“怎么回事?谁没跟上?”
“大姐!”雪怪小队成员的声音带着惊疑:“他们怎么反而往回走?”
“他们”指的是矿工们。
矿工们排成一队,偏离了运输巷道,向黑漆漆的矿洞走去。
“回来!”这熟悉而悚然的一幕唤醒了糟糕的回忆。霜星厉声喝道:“把他们拖回来!”
雪怪小队应声上前,一人抱住一名矿工往回拖。被抱住的矿工既不反抗也不挣扎,仿佛一个个木然的破布娃娃。
但矿工们的人数比雪怪队员要多,剩下的人依然在往矿洞深处走去,仿佛回应黑暗中某种隐秘的召唤。
“站住!”霜星冲上前,随着源石技艺的施展,走在最前的几名矿工的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白霜,动作变得僵硬迟滞,但他们依然坚定地往前走去。
“该死——”霜星不能再加大源石技艺的输出了——那样他们的肢体就会坏死,“拿绳子来!用绳子把他们绑起来拖走!”
“……你见到过这种情况,是吗?”阿洛伊泽跟雪怪小队一起去拆牵引车上的绳子:“这就是你在信里提到的,‘异常的精神状态,近乎于一种群体癔症’?”
“……我曾经眼睁睁看着一队人,就这样走进一条根本不通风的废弃矿洞。”霜星的声音很冷:“等我们带上氧气筒,回去把他们拖出来时,大部分人已经窒息了。”
……
“七二零五,七二零六……”虽然手里有了秒表,但别乔克还是用力地数着数——唯有数数的时候,她从不结巴。
一次下井不能超过两小时,也就是数到七千两百——否则缺氧窒息的风险就会直线上升。
已经过了,已经过了……
他们必须上来!
再不上来的话,就会……
别乔克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那根用于敲击铜钟的钟椎,我必须……
(苍老的声音)“孩子,不要敲响它。”
别乔克动作一顿:“……奶奶?”
“可是……”她看着手里的钟椎,困惑而焦急,“如果,不,叫大家,上来……”
“娜迦奶奶”:“这是你们的命运。你们应该接受它。”
“在,矿井下,死去,”别乔克喃喃重复:“是,命运?”
“娜迦奶奶”:“接受命运,放下仇恨。如此,你们的灵魂才能得到安宁。”
“仇恨?”别乔克搜索脑海中关于仇恨的记忆,很快就聚焦到了遥远的一天——只有那一天,也只能是那一天。
……
“远北很久没有执行死刑了。女大公几乎不愿意判任何人死刑。”
“可不是嘛……都没有热闹看。”
“他们犯了什么罪,连女大公都不能宽恕?”
“煽动罢工。”
“那还真是不可饶恕啊。”
“那个男的怎么不说话?”
“他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
“那怎么不把女的也割了?她在说什么啊,吵得我脑仁疼。”
“翻来覆去说她的那些诉求,为了矿区里死掉的其他孩子啊,什么的。怎么,她还指望有人接着罢工吗?”
“那个小孩又是谁?”
“是他们的孩子。治安官让她一直站在那里,亲眼看着,直到她父母咽气。这是一种教育。她还要拿着父母的编号,继续下矿井的。”
红色的天空,红色的地面。
红色,从人的身体里流出来。
在那一天以后,别乔克才知道,原来从人的身体里流出的红色不是无穷无尽的。是会流干的。
她回到昏暗拥挤的矿工宿舍,仍然看到满屋的红色,仿佛红色已经染透了她的世界。
“爸爸,妈妈?”她下意识地呼唤。
没有人回应。
对了,她没有爸爸妈妈了。
那她还有谁呢?
应该还有谁的。
她想起来了。
“奶奶?”别乔克呼唤。
(苍老的声音)“我在。”
奶奶回应了她。
“娜迦奶奶?”别乔克呼唤。
“娜迦奶奶”:“我在。”
“您曾经,让我……”别乔克:“忍耐,和原谅。”
“娜迦奶奶”:“为了活着,是的。”
“但现在……我们,”别乔克的声音开始颤抖:“还要,忍耐?”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难过,她艰难地组织语言,“会死的。除了,死,什么都,没有……”
“娜迦奶奶”:“你们要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一如接受乌萨斯赐予的生。”
“难道……”别乔克难以置信:“您也……原谅了?”
“娜迦奶奶”:“我原谅了。”
“害死爸爸,害死妈妈的,害死你的,孩子,”别乔克一字一顿:“你,原,谅,了?”
“娜迦奶奶”:“我原谅。”
“不……”别乔克摇着头,后退了一步,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清澈的、冰冷的痛苦取代,“那你就,不是……你不是,”她顿了顿,用尽力气说出那个事实,“你不是,我的奶奶。”
“奶奶死了,”她终于想起这个事实,“她被,埋进,泥土里。她至死,没有,原谅。”
???:口口口,口口。
别乔克听不懂她的话了。
“别乔克,退后!”真言的声音忽然响起。
回忆里的红色消失,现实中的红色涌入眼帘——那是天边浸染的、属于朝霞的绯红。
她看到真言女士挡在了自己身前,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博士。女士看向她身前,而博士的目光在好奇地四处找寻——他的视而不见大约会让那个存在暴怒。
别乔克深吸一口气:“mantra,女士,博士。她不是……她不是,娜迦奶奶。”
博士的目光回到她身上,点点头,语气沉稳:“交给mantra。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
别乔克终于记起她该做什么。
她攥紧手里的钟椎,用力敲响了铜钟。
……
阿洛伊泽第一次见到这样耸人听闻的景象。矿工们被绳子绑成一串,但依然执着地往矿洞深处走去。她和霜星、雪怪小队成员一起用力把他们拉回来。双方像拔河一样僵持着。
“……上工了。”费扬眼神空洞,嘴里模糊不清地喃喃着。
“上工,可以挣到黄油和肉糜……”利特的声音梦呓般飘忽。
保尔奋力地往前,试图挣脱绳子,尽管他根本意识不到束缚他的是什么东西,“如果迟到,会扣物资……”
铜钟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当……当!当当当!”
矿工们脸上开始露出迷惘的表情:“铜钟响了……下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