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佐夫大尉,前方是远北中心矿区研究所,还有半小时抵达。”
“对方回应了吗?”
“回应了。科兹洛夫所长回复,研究所一切正常。”
“现在的远北,‘一切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雅可夫那个老滑头,不过是不想让我们检查而已。他手里的东西可不比谢尔盖干净多少。”
“那我们要检查吗?我们有充足的理由。”
“总要给女大公留些面子……派一个前锋小队过去。就在外面看看。”
……
“都披上白大褂……把担架找出来!”博士仿佛在几分钟内切换成了片场导演模式,语速飞快地指挥起了“舞台布置”:“尼克托!找几个人,躺到担架上去!”
“担架不要摆得太整齐,斜着放,挡住过道。”博士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演员”们,冷静地补充着细节,“躺着的各位,不要躺得一动不动……要表现出痛苦——呻吟,无意识地扭动,皱紧眉头!”
换上纠察队制服的雪怪小队成员们,已经像模像样地在外面巡逻了。游击队一直保持着类似军旅的组织形式,因此他们对此非常适应,完全没有矿工们伪装成纠察队员的那种怪异。
他们按照博士的吩咐,时不时举起对讲机说出“A队申请换防”“b队收到”“b队抵达观察点”“报告,没有异常”等台词,营造出一种研究所的警备力量还在正常运转的假象。
……
“猎鹰号”高速战舰电子指挥室,监听员不断调节监听频段,关注着方圆几十公里内的电子通讯。
他的姿态相当放松——这是在乌萨斯的国土上,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敌人。那些逃蹿中的、暴动的感染者,甚至不具备信号发送能力,因此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只能听到毫无意义的白噪声。
或许是因为实在无聊,当他监听到来自研究所的通讯时,尽管通讯内容毫无军事价值,但他还是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
“(博士)索菲亚,把今天凌晨死亡的那几个实验体编号记录一下。”
“(读作‘索菲亚’写作‘电弧’)编号П-7764,c-4901,n-3220……已记录。”
“(阿米娅)彼得!你又在偷什么懒?这几天的数据就这么点?(努力绷出凶狠的语气)”
“(极境)我……那个……实验体看着不太行了,再这么下去……”
“(阿米娅)我这是在给你机会,让你挂个二作!看来你并不珍惜。(这个人设实在不适合小兔子)”
这时,监听员自己的通讯频道亮起:“呼叫监听室,收到回复。”
监听员接通线路:“监听室收到。”
“通讯有无异常?”
监听员:“没有异常。”
……
“猎鹰号”派出的前锋小队,配备集团军最快的“云兽”两轮牵引车,使得他们具备很强的机动能力,往往在高速战舰前方负责探查、信号布置等任务。
低沉的引擎嗡鸣声中,“云兽”在研究所主体建筑前的空地上稳稳停住。
此刻正值远北极昼中光线最暧昧的时刻,日落与日出的霞光在天边交织,将天空染成一片浅淡的绯红色,一如矿工们以为自己杀死内卫的那天。这个时节的远北没有黑夜,此时已经是一天之中光线最昏暗的时候。
看到从“云兽”上跳下、穿着标准集团军野战服的士兵,伪装成纠察队的雪怪小队成员立刻立正,行了一个规整的军礼——在乌萨斯,集团军的地位通常高于纠察队。
领头的集团军士兵走上前,随口搭话:“你们一直在这儿守着?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得被憋死。”
“可不是嘛,”雪怪小队成员很有眼力见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看起来类似“辣条”的东西递了过去——那是来自炎国、经卡西米尔黑市辗转流入乌萨斯的某种辛辣零食,在苔原上因其刺激的口感和耐储存的特性,几乎成为某种“硬通货”,“有时候也能接到些运送的活,借机出去透透风。”
“运送?”集团军士兵满意地把辣条揣进兜里,顺口问,“运什么?”
“感染者呗,”雪怪小队成员回答,语气自然,“当然,他们都是自愿接受实验的。”
“我懂,”集团军士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神情,“女大公是很仁慈的——再说这些研究也是为了治疗他们,对吧?”
说话间,他的一个同伴走上前:“不介意我借用一下洗手间吧?”
“没问题,”雪怪小队成员热情地指路:“您进了研究所顺时针走,在回廊第二个转角——第一个转角是女士洗手间,但是门牌坏了。您要是走错了,会被巴布什卡(乌萨斯语‘老太太’)打出来的。”
他的俏皮话把集团军士兵们逗得哈哈大笑,猛拍他的肩膀。
那名去借“洗手间”的集团军士兵沿着金属楼梯走到研究所大门前。门没有锁,推开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咯吱声——
“呃……唔……”
担架和病床横七竖八地斜在走廊上,显然是病房里已经放不下了;身着病号服的矿工也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肢体异常地扭曲着,发出长长短短、或低或高的呻吟和哀嚎。
两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其中穿行,一个是卡特斯,一个看不出种族特征,他们手持设备挨个扫描着“病号”身上的芯片,记录着什么信息。
集团军士兵小心地绕开满地的“病号”,在快要无处下脚的走廊里穿行,果然在第一个转角看到门牌坏了的洗手间,然后差点撞上一个抬担架的黎博利。
“该死——嗷,抱歉,我不是说您。”极境手中的担架摔在地上,上面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没关系,我懂——这活真糟糕,是不是?”集团军士兵摆了摆手:“需要我帮把手吗?”
“可以吗?”极境:“那真是太感谢了!”
两人把担架抬进了一间敞着门的实验室,那里有个装了两只机械手臂的医生,正“四手并用”地做手术,听到他们进来,也不抬眼:“放在门口吧。”
十几分钟后,借洗手间的士兵从研究所的侧门离开了混乱嘈杂的研究所。
队长倚靠在“云兽”旁边:“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队长。”
……
“博士,他们走了!”阿米娅从观察点小跑回来说。
听到这句话,演员们全都停下了表演,走廊忽然诡异地安静。
博士:“……我还没喊卡呢!”
呻吟声又继续响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网速不好卡了一下。
“没有毫无破绽的表演。他们说不定还会回来。”博士的习惯一向是做最坏的打算:“趁争取到的这点时间,我们尽快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