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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非我非非我 > 第168章 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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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触感、所有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如同百川归海,猛地倒卷而回。

鸟的轻盈、弟子的沉重、白无邪的慵懒……

轰!

意识回归的瞬间,不是清醒,而是饥饿。

一种深入骨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饥饿感。

“咳……又是之前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这一吸气,胸廓起伏,身上覆盖的那层厚厚的血痂“咔嚓”碎裂,簌簌落下。

王生息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并没有血肉模糊。

在那恐怖的吞噬与修复中,那些裸露的肌肉纤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崭新的、粉嫩的、近乎透明的皮肤。

这层新皮太嫩了,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和红色的肌肉纹理。稍有拉扯,就会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啊这......”

王生息摸了摸自己光滑得有些恶心的胸口。

他内视己身。

那些金丹的狂暴药力虽然修补了肉身,将他的筋骨淬炼得比以前更加强横,但那个丹田,依然是个漏斗。

灵气存不住,进去了就漏,身体依然无法通过常规手段积蓄灵力。

“果然,大号是修不好了。”

他并不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因为他本来也没指望这具身体能修好。

只要活着,只要能动,只要脑子还在,这具身体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阴影深处。

那里,站着“砚清”。

在本体苏醒的瞬间,神识如同潮水般自然而然地蔓延过去,接通了那边的“电源”。

唰。

阴影中,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再次睁开。

就在这一刻,王生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这是双重视角带来的冲击。

左眼看到的是阴暗的墙角(本体视角),右眼看到的是坐在地上的自己(分身视角)。 左半边身体感到的是新皮生长的刺痒和饥饿的虚弱(本体触感),右半边身体感到的是铁木骨骼的冰冷和充盈的力量(分身触感)。

大脑在疯狂处理这两股截然不同的信号,让他有一种精神分裂的错乱感。

“呕……”

王生息干呕了一声,捂住了额头。

“看来还得……适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不再去抗拒这种撕裂感,而是试着去“接纳”。

就像是一个人学会了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片刻后。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砚清”,缓缓走了出来。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量过一样精准。他走到王生息面前,单膝跪下,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王生息伸出那只新生的、粉嫩的手。 砚清伸出那只覆盖着旧皮、内部却是液态金属的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油然而生。

“我是我。” “你也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生息那浩瀚的神识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掌,如水银泻地般探入了对面这具名为“砚清”的躯壳之中。

神识穿过那层刚刚生长好的粉嫩皮肤,穿过那一层层由黑色液态金属拟态而成的肌肉纤维,最后落在那颗位于胸腔正中、死寂沉沉的“定元石胎”上。

空的。

彻底的空。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生命磁场。在王生息的感知里,面前站着的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那感觉就像是一块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顽石,或者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木。

这种感觉,竟然和他自己本体现在的“无息”状态,如出一辙。

王生息的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坏了……”

第一个念头就是——搞砸了。

费了半条命,花了那么多钱,甚至把自己这张皮都扒下来了,难道最后就炼出了个跟自己本体一样、存不住气的分身?

如果这具分身也是个“漏斗”,那这番折腾就真的成了天大的笑话。

王生息死死盯着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神识不甘心地在“砚清”体内来回扫视。

然而,就在他神识触碰到那枚作为核心的“定元石胎”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想起了当初在拍卖会上,那个拍卖师对这块石头的介绍: “无窍,无孔……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灵力灌注,只进不出。”

还有他在藏经阁看到的关于“定元石”的记载: “天地死物,绝灵断念。内藏乾坤,外显顽石。”

王生息的眼神猛地一凝。

等等。

虽然两者的表现都是“空”,但本质截然不同!

本体的“空”,是因为“漏”。 像个破了底的竹篮子,不管往里面倒多少水,转眼就流得干干净净,所以显得空。

但分身的“空”,是因为“封”! 这就好比是一只通体无缝、封死了盖子的玄铁密匣。它此刻显“空”,只因内里尚未蓄物;但正因其封闭得浑然天成,纵使日后里面装满了足以崩山的雷火,在外人眼中,它依然只是个冰冷死寂的铁疙瘩!

想通了这一关节,王生息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亮光。

这哪里是坏事?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着,“砚清” 不仅能像本体一样在别人的神识里“隐身”,更重要的是——当他开始修炼,当那股庞大的灵力被锁死在石胎里时,他在外人眼里,依然是感知不到的无息之物!

“好……好得很。”

王生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理论上是通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验证。

一直僵立在阴影中的“砚清”,动了。

他操纵着分身松开那只粉嫩的新手。随着砚清迈开步子,王生息感到一种视觉上的剧烈撕裂:左眼看着一张冷漠的脸在靠近,右眼看着一具血痂未脱的残躯在后退。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密室中交错。没有对视,亦无言语。

那种感觉不像是两人擦肩而过,更像是一面镜子被从中劈开,一半留在了阴影里守着枯败,另一半则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向那一地残碎的灵光。

砚清走到那堆早已化为粉末的灵石堆旁,弯下腰。在一片灰白色的废墟中,捡起了几颗还没被吸干的玉品灵石。

握住,盘膝坐下。

砚清闭上眼。

王生息的两世为人,走的都是天罡的路子。那是他在古槐巷里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底气,是他身为战魂宗少主、身为征北大将军的骄傲。拳碎山河,肉身成圣,这条路他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把《九劫天罡经》倒背如流。

然而,感受着分身胸口那颗冰冷死寂的石胎,他却在这一刻按下了重修天罡的冲动。

两世天罡,两世皆折。

虽然一力破万法固然畅快,可那条路上的风景,他已经看了两辈子,也撞了两辈子的南墙。

“既然这一次,我能自己从头选择……”

砚清的双眼微闭,识海中掠过前世在那道紫诏下的无奈,以及今生在灵源秘境被马可那一掌轰飞的惨烈。

“那我就选一条,我未曾见过的风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