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具身体不能死……”
“我还需要它……我还需要‘王生息’这个身份……”
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具刚刚完工、虽然完美但还处于“待机”状态的新身体。
“分!”
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最后一点清明,强行催动神识。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眉心射出,狠狠撞入了对面那具新身体的胸口——那枚定元石胎之中。
“嗡——”
新身体“砚清”猛地一震。
石胎被点亮了。那具原本死寂的躯壳里,多了一抹属于王生息的意志。虽然还很微弱,但这具分身算是“活”了。
做完这一切,旧身体彻底透支了。
“扑通。”
王生息重重地摔倒在血泊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冷。彻骨的寒冷。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慢,像是破旧的鼓点,随时都会停下。
“就赌一次!”
在意识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瞬,王生息爆发出了赌徒最后的疯狂。
他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在身边的杂物堆里疯狂摸索,抓住了剩下的所有玉盒。
那里装着他在秘境里搜刮来的、剩下的最后的几颗金丹。
身躯对于灵力的容量,使王生息一次最多吸收一颗。
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呃...啊...”
他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将手里那几颗金丹,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喉结滚动,硬生生吞入腹中。
紧接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身旁的储物袋,将袋口对准自己,猛地一抖。
“哗啦啦——”
数万枚玄品灵石,几十枚珍贵的玉品灵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它们堆满了他的身侧,将这具血淋淋的残躯几乎彻底掩埋在璀璨的灵光之中。
“轰!!!”
腹中,数颗金丹的药力同时炸开。
那股恐怖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垮了他体内最后一点防御,在他那残破不堪、经脉寸断的身体里疯狂肆虐。
痛?
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因为在那一瞬间,王生息的意识彻底断片,陷入了深度昏迷。
“噗通。”
他重重地倒在了那堆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灵石堆里,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而就在本体意识坠入黑暗的同一瞬间。
对面。
那具刚刚还睁开眼、拥有了一丝灵动气息的新身体,眼中的神采骤然熄灭。
就像是提线木偶被剪断了丝线。
但他没有倒下。因为定元石胎锁住了液态骨骼的形态,让他像一尊铁铸的雕塑一样,僵硬地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定格在了阴影里。
没有任何呼吸,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皮都不再眨动一下。
意识断了,两边都停了。
但这死寂的密室里,唯一的动静却来自那具昏迷的残躯。
在这濒死的绝境中,肉体脱离了意识的控制,爆发出了最原始、最狰狞的求生本能。
“嘶——嘶——”
王生息身上那些裸露的肌肉纤维、那些断裂的血管、乃至每一个毛孔,此刻都像是无数张饥渴到了极点的小嘴,在无意识中疯狂张开。
它们在贪婪地、本能地、不顾一切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腹中的金丹之力被强行撕碎,融入骨血; 身外的灵石灵气被强行抽取,化作漩涡。
肉眼可见的灵力风暴,以这具昏迷的残躯为中心,疯狂旋转。
在这无意识的贪婪吞噬中,那些裸露的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那些流血的伤口开始结痂、愈合。
密室内,形成了一幅极度割裂的画面:
一边是血肉模糊、在昏迷中疯狂抽搐、贪婪吞噬的肉体凡胎。 一边是面容冷峻、在阴影里纹丝不动、死寂如铁的完美躯壳。
一动,一静。 一热,一冷。
它们都在沉睡,等待着那个唯一的灵魂,再次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
密室内的灵力风暴早已平息。那堆原本璀璨的灵石已经化作了一地灰白的粉末,那是灵气被彻底抽干后的残渣。
在粉末与干涸血痂构成的“茧”中,王生息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并没有立刻醒来。
在那一瞬间,随着神魂归位时的剧烈震荡,他的意识像是一杯泼出去的水,并没有立刻收回这个名为“王生息”的容器里,而是顺着地脉,顺着风,“流”了出去。
【视角一:山鸟】
视线陡然拔高,变得极远、极锐利。
身体变得轻盈得不可思议,骨骼是中空的,血液是滚烫的。
“我”正站在一根高高的松枝上,脚爪紧紧扣着粗糙的树皮。风很大,吹得翎羽扑簌簌作响,但这让“我”感到兴奋,那是对气流的本能渴望。
“我”歪着头,用那双锐利的圆眼睛俯瞰着下方。那里有一群穿着红衣服的两脚兽在蠕动,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红色浆果。
肚子有点饿了。
那边的草丛里有一只肥硕的虫子在动。“我”没有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双翅一振,那种乘风而下的失重感让心跳加速。
滑翔,俯冲,利爪探出。
这是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快意。
【视角二:红衣弟子】
画面骤然破碎,重组。
“我”感觉到了沉重。双脚像是灌了铅,深深地陷在泥土里。
肩膀上火辣辣的疼,那是长时间挑担子勒出来的红肿。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我不敢擦,因为手里还抱着一块沉重的青冈岩。
“呼……呼……”
肺部像是在拉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土腥味。
“宗主都闭关七天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带着深深的忧虑和期盼。
“这个月的工钱还能按时发吗?家里的小子还等着买淬体液呢……”
我抬起头,看向后山那个被雾气笼罩的禁地。眼神里满是敬畏,还有一种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的依赖。
只要那扇门开了,只要那个人出来了,日子就有盼头。
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
【视角三:白无邪】
画面再次扭曲,一切变得清晰而慵懒。
“我”正靠在一根冰凉的石柱上。
背后的石头硬邦邦的,硌得脊梁骨有些不舒服,但这让“我”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清醒。
手里正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在指尖转着圈。草茎粗糙的触感在指腹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好无聊。
“七天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漫不经心的念头,带着一股子的倦怠和好奇。
“他到底在干嘛呢?”
目光懒洋洋地投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突破个结丹能把自己搞死那可就太无趣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我”并没有离开。
身体依然像钉子一样守在门口,哪怕腿有点麻了,哪怕肚子有点饿了。
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期待那扇门打开,期待那个总是能搞出点惊天动地动静的人,又能整出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