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生生的血肉根本无法识别这块死石头。没有灵力的润滑与桥接,热血碰到冰冷的石壁,只会本能地收缩、躲避;那些被强行按在石头上的肌肉纤维,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因为异物的刺激而剧烈痉挛。
“动啊!包住它啊!!”
王生息双目赤红,但这具身体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他的神识指挥。
石头悬在腹腔里,随着王生息的每一次呼吸,那粗糙的表面都在残酷地摩擦、挤压着周围柔软的肠道和脏器。
磨损、出血、痉挛。
身体终于爆发了最剧烈的反抗。
肠道开始疯狂蠕动,试图将这个无法消化、无法融合的异物排出体外;腹肌开始剧烈收缩,试图挤压这个入侵者。
“呃——!!!”
王生息再也压制不住,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手再也按不住那翻卷的伤口。
噗。
随着一阵剧烈的腹部痉挛,那枚被硬塞进去、沾满了粘液和黑血的定元石胎,终究还是被肠道本能地、不可抗拒地挤压了出来。
“啪嗒。”
石头掉在满是血污的地上,滚了两圈,静静地停在那里,依旧灰扑扑的,毫发无损。
失败了。
没有任何奇迹。
石头终究是石头,肉长不到石头里去。
腹腔敞开着,失血带来的寒意开始吞噬他的意识。
“不行……不能死在这儿……”
王生息满是血污的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最后急忙而慌乱地抓过身旁的储物袋。他的手指因为沾满了滑腻的脂肪和血液,好几次都没能捏住袋口,指甲在布料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咬着牙,把袋子底朝天提起来,疯了一样用力抖动。
“哗啦——”
断掉的法剑、几块碎灵石、装着杂物的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王生息在那堆垃圾里翻找,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最后,他的手死死攥住了一个不起眼的粗陶瓶——那是寂偶尸水。
“对灵力敏感……遇强则刚……”
他拔开瓶塞,倒了一滩黑色液体在地上。液体瘫软地铺开。
没有灵力。
他猛地转过头,在那堆杂物里翻找,抓起了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带着血丝的金丹。
没有任何犹豫,他捏起金丹塞进嘴里,甚至没来得及嚼,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咕嘟。”
金丹入腹。
几息之后,一股狂暴的热流从胃部炸开,瞬间冲进他早已干瘪的经脉。皮肤表面立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鼻孔里流出了两条鼻血。
有了灵力。
王生息忍着体内经脉被撑裂的剧痛,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这股借来的灵力,狠狠点在地上的那滩黑色液体上。
“滋。”
指尖刚一触碰,原本瘫软的液体瞬间收缩。眨眼间,那一滩水变成了一块黑色的、表面布满尖刺的硬铁。
收回手指,那块“铁”又迅速软化。
“果然。”
灵力强,它就是骨头。 灵力弱,它就是经脉。 灵力分散,它就是肌肉纤维。
王生息大口喘着气,把瓶子里的液体全部倒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他闭上眼,强行调动体内那颗正在疯狂释放能量的金丹。
第一步,骨。
他将灵力压缩到极致,轰入液体中心。黑色液体剧烈震颤,随即迅速拉伸、定型。一副漆黑的、泛着冷光的骨架在空中成型。
第二步,肉。
手印变动,将输出的灵力打散成无数细丝。剩余的液体开始膨胀、拉丝。无数根黑色的细纤维顺着骨架攀爬,层层缠绕,形成肌肉与软组织。
一个黑色的、只有肌肉纹理的人形轮廓,悬浮在了密室中。
它什么都有,唯独缺了皮。
王生息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肉身。
他在那堆杂物里摸索,最后握住了一柄平时用来切割兽皮和灵材的短刃。
当冰冷的刀锋抵在锁骨下方的皮肤时,他的手本能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这是名为“王生息”的生物,对死亡和疼痛最原始的恐惧。
他闭上了眼,强行压制住这种本能的战栗。
“这层皮是‘我的’,但它不是‘我’。”
“这剧痛是‘我的’,但它也不是‘我’。”
“名字、身份、宗门、血肉、痛觉……这些都是附着在“本我”身上的枷锁。”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呲——”
刀锋顺着中线划下。
皮下筋膜被切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如海啸般袭来,神经在尖叫,肌肉在痉挛。但他只是冷冷地操作着,双手扣住切口的边缘,用力向两侧撕扯。
皮肤与肌肉分离。
那种粘连声,那种血肉撕裂的触感,滑腻、温热。
他一点一点,将那层带着体温、毛孔和指纹的人皮,从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红肉上,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此时的本体已经是个血葫芦,倒在地上,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那是一间被彻底遗弃的空屋。
而那个真正的“王生息”,那个不灭的意志,正抓着那张皮。
他颤抖着站起来,将那张皮贴在了那具黑色的躯体上。
黑色纤维接触到皮肤内壁,立刻像活物一样蠕动,无数细小的触须伸出,死死扣住了皮下的组织。
人皮被撑开,绷紧。
因为骨相变了,皮相也随之改变。那是一张熟悉却陌生的脸——砚清。
最后一步,核。
王生息跪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生命逐渐流逝。
但他不在乎。
他抓起地上的定元石胎,塞进那具躯体胸口预留的空洞。
石胎入体。
金丹残留的灵力被瞬间吸入石胎,原本靠灵力维持形态的液体金属瞬间被“锁死”。
骨骼硬化,肌肉定型。
那个站在血泊里的男人,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呼……呼……”
当最后一块皮肤在液体金属的粘合下严丝合缝地贴合在新身体上时,王生息再也支撑不住了。
失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鲜红的肌肉纤维裸露在空气中,因为寒冷和剧痛在疯狂痉挛。
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