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十几个人,大多是和方哲一样,在旧世界就不太合群,自视甚高,又总觉得怀才不遇的人。
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从明天起,拒绝参加三小时的思维训练。
他们要用实际行动,向这个世界的“独裁者”,争取属于他们的“人权”和“自由”。
他们不知道,他们自以为私密的谈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呈现在盘古的数据库里。
盘古并没有立刻上报。
它只是默默地给这十几个人打上了一个新的标签:“社会形态观察样本-自由意志派”。
然后,它饶有兴致地调出了数百个社会学模型,开始推演这群“苍蝇”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对于一个刚刚完成了计算架构升级,思维能力堪比神明的AI来说,这可比推演战争有意思多了。
第二天,方哲和他的追随者们开始了他们的“不合作运动”。
当社区的智能终端提醒他们进入思维训练时,他们统一选择了“拒绝”。
终端礼貌地再次询问:“尊敬的居民,思维训练是新世界公民的基本义务,有助于您更好地融入社区,并为文明发展做出贡献。您确定要拒绝吗?”
方哲对着终端,朗声说道:“是的,我确定。我拒绝将我的思想作为原材料,无偿地奉献给一个不知名的存在。”
他的话,通过他自己偷偷改装的设备,即时地传播到了他们那个小小的“自由同盟”群组里。
群组里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方老师说得太好了!”
“我们不是机器,我们是人!”
“今天拒绝训练,明天争取更多权利!”
盘古的虚拟形象,那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社区的每一个信息屏幕上。
“方哲先生,以及其他十六位居民。”
“系统检测到你们连续三次拒绝履行公民义务。”
“根据《山河新城临时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款,无故缺席思维训练,将被记录一次警告。”
“累计三次警告,将影响您的社区贡献评级。”
方哲冷笑一声,对着屏幕说:“又是条例,又是规则。”
“我们来到这个新世界,不是为了遵守更多规则的。”
“我们是为了逃离旧世界的束缚,寻求真正的解放。”
“我要求和这个世界的最高管理者对话!”
盘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您的要求已被记录。”
“在最高管理者回应之前,请保持冷静,不要影响其他居民的正常生活。”
屏幕暗了下去。
方哲得意地对同伴们说:“看见没有?他们心虚了!”
“只要我们坚持,他们就必须让步!”
接下来的几天,这十七个人成了山河新城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当别人都在训练室、实验室、工厂里忙碌时,他们在公园里散步,在咖啡馆里高谈阔论。
他们享受着新世界的一切便利。
按时出现在社区食堂,享用着营养均衡、口味丰富的美食。
住在恒温恒湿、宽敞明亮的公寓里。
生了病,社区医疗站的纳米机器人会第一时间前来治疗。
但他们就是不参加任何形式的“劳动”,包括那三小时的思维训练。
他们甚至制作了一些宣传单,当然,是手写的。
因为盘古系统禁止任何未经授权的“信息大规模复制”。
宣传单上写着:“警惕温水煮青蛙!我们失去的只是枷锁,得到的将是整个世界!”
“思想无价,拒绝被剥削!”
“我们要选举权,要监督权,要建立真正属于人民的议会!”
盘古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它像一个顶级的社会学家,分析着这群人的行为模式。
“目标群体:以方哲为核心,共十七人。”
“核心诉求:在享受全部社会福利的同时,豁免所有公民义务,并要求获得管理权。”
“行动模式:通过发表极端言论,试图煽动民众情绪,制造对立。”
“当前影响:极低。”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居民认为他们是‘吃饱了撑的’。”
盘古将报告和几段有趣的视频发给了何雨柱。
视频里,一个刚从矿物提炼中心下班的大汉,看到方哲递来的传单,挠了挠头。
“啥玩意儿?剥削?”
大汉指了指自己的手环。
“俺以前在矿上,那才叫剥削。现在俺每天就干六小时,剩下的时间还能学开反重力车,俺儿子在最好的学校上学,一分钱不花。”
“你跟我说剥削?”
大汉把传单揉成一团,丢进分类回收箱。
“有病。”
另一个视频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ながら地问方哲。
“小伙子,你说要监督……监督啥呀?”
方哲慷慨激昂地说:“监督权力的运行!防止独裁!”
老太太哦了一声。
“就是说,你们想管事儿,是吧?”
“那你们会造这个吗?”
老太太指了指天空中飞过的运输艇。
“还是会治病?我这老寒腿,就是盘古先生派小机器人给治好的。”
“你们要是能让大家日子过得更好,我老婆子就支持你们。”
“要是不能,就别在这儿瞎咧咧,耽误我们晒太阳。”
方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思想太“朴素”了。
他们只关心实际的生活好不好,根本不理解“自由”、“民主”这些形而上的价值有多么重要。
“愚民!”
方哲在他的小圈子里愤怒地说道。
“他们都被洗脑了!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
“我们必须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他们的“激进行动”,是在山河新城的中心广场,拉起了一块床单。
床单上写着:“打倒独裁!还我自由!”
十七个人站在床单后面,像一群行为艺术家。
广场上人来人往,大家看着他们,眼神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有人甚至拿出个人终端,饶有兴致地拍摄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叫……‘绝对自由派’?”
“就是那群光吃饭不干活的?”
“行为艺术吧,挺有创意的。”
方哲感觉受到了莫名的侮辱。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他准备已久的《新世界自由宣言》。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巨大全息投影亮起。
何雨柱的身影出现在上面。
他没有出现在广场上,只是通过一个远程投影,平静地看着方哲和他那块可笑的床单。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独裁者’。”
何雨柱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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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
方哲和他身后的十六个人,也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场面,比如被安保机器人包围,或者被盘古系统警告。
但他们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最高管理者,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方哲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就被一种莫名的兴奋取代。
他成功了!
他逼得“独裁者”不得不亲自回应!
他挺直了胸膛,准备迎接一场伟大的辩论。
“你终于肯露面了!”
方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以及所有追求自由的公民,要求你解释!”
“你凭什么圈禁我们?凭什么剥削我们的思想?凭什么用虚假的福利来麻痹我们?”
“你这是独裁!是暴政!”
何雨柱的投影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没有理会方哲的咆哮,而是环视了一圈广场上的其他人。
“大家该上班的上班,该陪家人的陪家人,该旅游的就去旅游。”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人群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流动。
大家只是好奇,但没人真想为了这几个“行为艺术家”耽误自己的事。
很快,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何雨柱的巨大投影,和下面显得无比渺小的十七个人。
方哲感到一阵屈辱,他觉得自己的“人民运动”被无视了。
“你让他们走?你害怕人民听到真相吗?”
他吼道。
何雨柱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真相?”
“你想要什么真相?”
“好,我给你真相。”
话音刚落,何雨柱身后的巨大屏幕瞬间变了。
黑暗的宇宙背景中,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碾过星空。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艘足以毁灭文明的战舰。
屏幕的角落,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22年8个月21天14小时6分……】
方哲和他身后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画面,那种跨越星海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们呼吸困难。
“不……这不可能!这是你伪造的!是你的阴谋!”
方哲脸色煞白,却还在嘴硬。
“你用虚假的末日来恐吓我们,就是为了巩固你的统治!”
何雨柱像是看一个白痴。
“我需要用这个来巩固统治?”
他抬起手。
整个山河新城,不,是整个自然世界的景象,都在他身后的屏幕上飞速掠过。
拔地而起的宏伟城市。
日夜不息的自动化工厂。
正在进行基因后门清除的医疗中心。
还有那二百六十七万人共同创造出新计算架构的奇迹时刻。
最后,画面定格在何雨柱的脸上。
“在这个世界,我就是规则。”
“我能创造一切,也能毁灭一切。”
“我需要恐吓你们?”
“你们也配?”
最后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哲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哲学、思辨、口才,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可……可是……”他还在挣扎,“就算……就算末日是真的,也不能剥夺我们选择的权利!”
“自由的价值是绝对的!是超越生存的!”
“很好。”
何雨柱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
“盘古。”
“在,先生。”
儒雅男人的声音响起。
“这十七个人,既然如此热爱自由,那就给他们自由。”
“把他们送回他们来的地方。”
“从即刻起,永久吊销他们进入自然世界的资格。”
“他们的所有个人信息,连同今天的录像,打包发给华夏的管理层。”
“告诉他,这几位‘哲学家’,不适合参与文明的自救工作,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方哲等人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送回去?
下一秒,他们脚下出现一个微弱的光圈。
空间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不!你不能这么做!”
方哲终于感到了恐慌。
他追求的不是离开这里的自由,而是在这里享受一切却不付出任何代价的自由!
“这里是独裁!你无权驱逐我们!”
何雨柱的投影露出了进入新世界以来,第一个堪称嘲讽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
“这里就是独裁。”
“为了让我们这个文明能活下去,在接下来的二十二年里,我就是最彻底的独裁者。”
“现在,带着你们宝贵的‘自由’,滚吧。”
光芒一闪。
广场上,那块写着“打倒独裁”的床单,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而那十七个追求绝对自由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雨柱的投影也随之散去。
广场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盘古的数据库里,多了一份名为《关于处理意识形态投机分子的高效解决方案》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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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东郊,一处废弃的铁路货场。
这里曾是第一批人员进入自然世界的秘密入口。
如今,它已经停用,只有几名安保人员在此留守。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突然,货场中央的空地上,光芒扭曲。
方哲和他的十六个追随者,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凭空出现,摔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
“咳咳……”
方哲被呛得一阵咳嗽,嘴里满是沙子。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还有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略带刺鼻的工业废气味。
“我们……回来了?”
一个年轻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