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掏了掏耳朵。
“多少?”
“十一秒。”
“我年纪大了,你别拿我开心。”
“我没有此类娱乐需求。”
盘古继续展示数据。
材料研发速度提升三百二十倍。
星环协调上限从三千六百节点扩大到理论无限。
曲率航线计算精度提高六个数量级。
观察者舰队的模糊轨迹,也在新的计算能力下第一次出现清晰轮廓。
最关键的是,盘古不再只会从已有知识中寻找答案。
新架构让它能够同时容纳大量矛盾观点,在因果关系中自行寻找尚未出现的路径。
它真正获得了更强的创造能力。
升级完成后的第一个任务,是重新推演二十三年后的战争。
十一秒过去。
屏幕上出现新的数字。
常规物理战争胜率,从百分之零点零一,提高到百分之三点七。
依旧很低。
可这已经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死路。
何雨柱盯着数字看了会儿。
“主动出击方案呢?”
“需要更多情报,当前最高胜率为百分之十二。”
“大提升啊。”
“先生,百分之十二仍属于高风险。”
“前几天还是万分之一。”
何雨柱拿起那碗凉透的炸酱面,吃了一大口。
面条已经坨了,嚼起来费劲。
他却吃得挺香。
“人多就是好。”
“随便冒出几个念头,就给你换了个脑子。”
盘古纠正道:“不是几个念头,是二百六十七万人的共同成果。”
“所以我才说人多好。”
何雨柱望向机房外。
天边刚亮,山河新城的早班运输车已经启动,街道上有人跑步,有人买早点,也有人抱着头盔赶往训练室。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昨晚参与的训练已经让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工智能完成了一次跨越。
一名修钟表的老人、一名学生、一名围棋教练,还有数百万普通人的经验和胡思乱想,共同撬动了过去无法突破的技术高墙。
何雨柱忽然觉得,二十三年也没有那么短。
第二天,盘古提交了一份新报告。
人类基因后门排查项目发现异常。
在所有进入空间的居民体内,二十三对染色体之外,存在一组无法归入已知遗传机制的规则标记。
它不属于物质结构。
常规仪器无法检测。
只有神之尘埃进入细胞核,并与秩序投影共同作用时,才能看到那段隐藏指令。
报告末尾附着一段解析结果。
当外部规则信号抵达时,标记会命令细胞结构自行解体。
覆盖率,百分之百。
何雨柱站在盘古核心机房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难怪说要格式化,这是彻底的毁灭。”
何雨柱开口。
盘古回应:“先生,根据当前模型,观察者可能在地球生命形成初期便写入了格式化标记。”
“能清除吗?”
“单独清除一个人的标记,需要零点七秒。”
“空间现有人口全部处理,需要约八百三十四天。”
“外界全部人口呢?”
“以现有神之尘埃数量,需要六年七个月。”
“会不会惊动观察者?”
“清除过程产生的规则波动可能被发现,建议先完成屏蔽技术。”
何雨柱调出全民思维系统。
“把问题拆开。”
“隐去观察者和后门来源,只公布技术需求。”
“让生物、规则、材料、医学和计算项目组共同参与。”
“普通居民也开放入口。”
盘古随即生成任务。
如何在不触发原始指令的情况下,从生命体中移除一种与细胞共同存在的异常标记?
任务发布后,短短十分钟,超过两百万人选择参与。
有人看不懂规则结构,便研究怎么隔离信号。
有人从治虫害得到启发,建议先诱导标记进入休眠。
一名修收音机的工人提出,可以制造一个假信号,让后门误以为命令已经执行。
一个七岁孩子问得更直接。
“坏人叫它开门,我们先告诉它门已经开了,不就行了吗?”
盘古记录这句话。
十二个高级项目组同时开始论证。
何雨柱看着不断增加的方案,胸口压了很久的闷气终于松开了一些。
敌人把开关埋在人类身体里。
那就把开关拆掉。
拆不掉,就骗过去。
骗不过去,就顺着信号摸回去,看看到底是谁把手放在按钮上。
盘古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已经把生产力推到过去的人类无法想象的高度。
可真正让它跨过那道门槛的,不是另一份古老数据库。
是一个钟表匠画歪的圈。
是卖鱼人说的筐。
是焊工习惯性的手腕摆动。
也是孩子随口问出的那句话。
何雨柱望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人数。
三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人。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后门破解项目,他们不知道这个问题关系到自己的命,也不知道敌人已经把刀架在了二十三年后的天空。
他们只是觉得,这道题需要有人想。
那就想想。
一个人的能力确实微弱。
有人一辈子也造不出飞船,算不懂量子,更不知道规则武器是什么东西。
可他们不是人口数字,更不是填进机器里的耗材。
他们会犯错,会偷懒,会抱怨食堂今天的菜咸了,也会在某个普通下午突然想到一个没人想过的办法。
盘古负责把这些办法捡起来。
科学家负责把它们变成理论。
工人负责把理论造出来。
军人负责把造出来的东西送到敌人脸上。
三天后,第一套后门欺骗协议通过模拟验证。
七天后,神之尘埃在实验细胞中成功移除规则标记,细胞保持完整,隐藏指令没有触发。
十天后,赵小武成为第一个接受人体测试的人。
他躺进医疗舱前,只问了一个问题。
“失败会怎么样?”
盘古回答:“细胞从规则层面解体。”
赵小武点头。
“那快点,我一会儿还得去试刑天二号。”
何雨柱站在舱外。
“你不怕?”
“怕耽误吃午饭。”
“今天食堂炖肉。”
“那更得快。”
医疗舱关闭。
神之尘埃进入他的细胞,秩序投影覆盖全身,欺骗信号率先激活,隐藏后门被引入隔离结构。
第一处标记剥离。
第一万处标记剥离。
十亿处。
百亿处。
赵小武的生命数据始终稳定。
四十七分钟后,舱门重新打开。
他坐起身,先摸了摸胳膊,又活动了一下脖子。
“没啥感觉。”
盘古完成复检。
“规则标记清除率百分之百。”
“基因结构稳定。”
“欺骗协议有效。”
何雨柱笑了。
“去吃肉吧。”
赵小武跳下医疗舱,走到门口又停住。
“先生,观察者的开关没用了?”
“你身上的没用了。”
“那其他人呢?”
何雨柱看向覆盖空间各城的医疗网络。
一亿人的处理方案已经生成。
外界全体人口的清除计划也开始排期。
“一个个来。”
“它们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把锁装进每个人的身体。”
“咱们用几年,把锁全拆了。”
赵小武咧嘴。
“等他们过来,咱们也给他们装把锁!”
何雨柱抬头看向模拟星图。
观察者舰队仍在靠近。
无数红色光点排成庞大阵列,跨越黑暗星空,朝太阳系驶来。
但这一次,何雨柱的心情和之前完全不同。
以前是孤军奋战,现在他背后站着亿万同胞。
就算敌人是神,他今天也要拉着十几亿人,一起上去,把神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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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空间。
光体b-4显得有些不耐烦。
它的光芒闪烁不定,像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恒星。
“A-7,你确定你的数据没问题?”
“三号行星的活动迹象正在减弱。”
另一个稳定如精密仪器的光体A-7回应道。
它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陈述事实。
“是的,b-4。”
“过去三个地球月,该行星表面的高能反应、大规模建活动、以及空间信号溢出,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b-4的光芒扭曲了一下,形成一个类似嘲笑的表情。
“哦?”
“那些虫子终于发现自己大难临头,所以放弃挣扎了?”
A-7的数据流再次展开。
“扫描显示,行星表面的生命体征总量在减少。”
“但未侦测到任何大规模的星际航行器离港记录。”
“也没有发现导致物种灭绝的全球性灾难。”
b-4似乎觉得这事儿更有趣了。
“那就是说,他们没跑,只是藏起来了?”
“真是典型的虫子思维。”
“以为躲进地洞里,铁犁就不会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A-7补充道:“根据模型推算,他们可能建造了庞大的地下或异空间避难所。”
“我们舰队抵达后,需要对行星地壳及亚空间进行深度清理。”
b-4不屑地摆了摆光芒组成的触须。
“多费一道手续而已。”
“等舰队到了,连同他们的地洞一起格式化。”
“我倒是很好奇,等他们从地洞里探出头,看到满天都是我们的舰队时,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好玩,不是吗?”
A-7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的程序里没有“好玩”这个概念。
它只是忠实地记录着:“目标文明进入静默期,威胁等级评估暂停,维持原定航线。”
“舰队抵达时间,二十二年又九个月。”
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地洞”,是一个正在以指数级速度膨胀的新世界。
自然世界,山河新城。
“全民基因后门移除计划”已经推行了三个月。
超过九千万居民完成了规则标记的剥离。
遍布新世界的医疗中心二十四小时运转,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身份手环预约,整个过程就像是做一次深度体检。
这天,何雨柱带着苏文谨和龙凤胎在新建的中央公园散步。
公园大得不像话,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碧绿的湖泊。
反重力飞行器在空中划出安静的弧线,运送着物资和人员。
“哥,你看那个!”
何盛锦指着湖面上空一排排飞行的“神之尘埃”医疗单元。
它们像一群群萤火虫,在盘古的调度下,精准地飞入各个社区的医疗站。
何雨柱摸了摸儿子的头。
“那不是玩具。”
“那是保护咱们的东西。”
何盛锦仰着小脸,问了一个让苏文谨都愣住的问题。
“爸爸,如果保护我们的东西,是别人做的,那我们自己做什么呢?”
何雨柱蹲下来,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
“我们自己,就做能造出这些东西的人。”
“比他们造得更好,更厉害。”
“这样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部分居民都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每天三小时的思维介入虚拟世界,已经成了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事情。
无数天马行空的想法,在盘古的筛选和整合下,变成推动科技爆炸的燃料。
但总有例外。
山河新城第十七居住区,咖啡馆。
一个叫方哲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十几个人高谈阔论。
他曾是外界一所大学的哲学系讲师,因为一些学术风评问题,一直郁郁不得志。
进入新世界后,他发现这里的物质条件好到不可思议,但那种需要“服从安排”的氛围让他浑身难受。
“各位,你们想过没有?”
方哲端着一杯合成咖啡,姿态优雅。
“我们每天被要求进入那个所谓的‘虚拟世界’三个小时,美其名曰‘思维训练’。”
“可本质是什么?”
“是剥削!”
他对面一个年轻人附和道:“没错!我感觉我的思想都被掏空了。”
“每天训练完,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方哲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他们用免费的住房、食物,就买断了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思想的自由!”
“我们成了思想的奶牛,每天定时定点被挤奶,而我们自己得到了什么?”
“除了这些标准化的生活物资,我们没有一点私人空间,没有一点真正的自由!”
另一个人小声说:“可是……这里的生活确实很好啊,我老婆的病都治好了,想去哪就去哪,想住什么房子都可以改造。”
方哲立刻反驳:“那是更高明的统治手段!”
“他治好你的病,是为了让你更好地为他‘产奶’!”
“这不是恩赐,这是投资!”
“我们应该拥有不参加训练的权利!我们应该拥有绝对自由的权利!”
“在这个新世界,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是主人,而不是被圈养的牲口!”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