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穿着自然世界里发的舒适便服,但此刻却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真的把我们赶出来!”
另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慌。
他们还没从被驱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神情严肃的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周生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小李。
小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方哲等十七人的照片和资料。
他扫了一眼这群狼狈不堪的“哲学家”,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方哲,顾海涛,薛长林……”
他挨个点名。
“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们?”
方哲还想拿出他那一套。
小李冷冷地看着他。
“凭这个。”
他把平板转向方哲。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他们在山河新城广场上拉床单、喊口号的视频。
何雨柱那句“带着你们宝贵的自由,滚吧”,清晰地回响在货场上空。
平板下方,是一行红色的批注。
【经评估,该批人员思想极端,不具备参与“火种计划”的基本条件,现予以遣返。其行为已对计划造成干扰,建议相关部门进行思想审查与安全评估。】
落款是:盘古。
方哲的脸瞬间变得比天上的云还灰。
“不……这不是真的……我们是受害者!是独裁的受害者!”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小李收回平板,挥了挥手。
“带走。”
制服人员一拥而上,不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将他们分别押上了车。
车子在四九城的街道上行驶。
方哲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世界。
这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熟悉的是建筑,是街道。
陌生的是那种巨大的落差感。
街道上,车辆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们乘坐的虽然是特供车辆,但也被堵在路上,走走停停。
方哲想起了自然世界里那些安静、高效的反重力穿梭车,呼之即来,从不堵塞。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合的气味。
汽车尾气,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还有人群的汗味。
他不由得怀念起自然世界那永远清新、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空气。
到了审查地点,他们被分开进行问询。
午饭时间,送来的是一份简单的盒饭。
白米饭,炒白菜,还有几片薄薄的肉。
一个追随者当场就哭了。
“我想吃社区食堂的红烧肉……我想喝那里的鲜榨果汁……”
在自然世界,盘古系统根据每个人的健康数据,定制最高标准的一日三餐,顿顿不重样。
而现在,他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经过一天的审查,他们被放了出来。
结论是:思想有问题,但尚未构成犯罪。
“你们的身份信息已经被重新激活。”
小李最后对他们说。
“你们可以回到你们原来的生活,但你们的一切言行,都将被重点监控。”
“不要试图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华夏,现在也经不起折腾。”
当方哲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那栋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
四九城依然繁华。
在“春风计划”和各项新科技的推动下,整个华夏都焕发着勃勃生机。
街上的人们,虽然行色匆匆,但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可这一切,在方哲眼里,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
他摸了摸口袋,找到了自己的旧钱包和身份卡。
他想找个地方住下,却发现自己原来的房子,因为长期无人居住,已经被单位收回。
他想找个工作,但他那套哲学理论,在这个一切向“实用”看齐的时代,根本无人问津。
更重要的是,他的档案里,多了一笔“因思想问题被火种计划清退”的记录。
所有重要的部门和单位,都对他关上了大门。
夜深了,下起了小雨。
方哲和几个无家可归的追随者,缩在一个立交桥下躲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们想起了自然世界里那永远温和宜人的气候。
一个年轻人终于崩溃了。
“方老师,我们……我们是不是错了?”
“那里……那里才是天堂啊。”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天堂?”
方哲抱着双臂,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何雨柱的那句话。
“我就是最彻底的独裁者。”
以前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邪恶的诅咒。
现在他才明白,在那个温暖、安全、富足的“牢笼”里,这句话,或许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承诺。
他想回去了。
他现在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回到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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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方哲带着他那几个同样失魂落魄的追随者,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要回去。
不是回到他们原来的生活,而是回到那个秘密的铁路货场。
他们要去乞求,去忏悔,去用尽一切办法,回到那个被他们称为“牢笼”的天堂。
当他们再次来到东郊货场时,发现这里已经大变样。
原本破旧的围墙被加固,上面拉起了高压电网。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眼神锐利如鹰。
方哲等人刚一靠近,就被拦了下来。
“军事禁区,禁止靠近!”
卫兵的声音冰冷而坚硬。
方哲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志,我们……我们是来认错的。”
“我们想见一见这里的负责人。”
“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我们愿意参加思维训练,我们愿意为文明的生存做任何事!”
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负责人。”
“马上离开,否则以冲击军事禁区论处。”
方哲不死心,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求求你们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跪下,哭成一片。
这一幕,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实时传到了周生的办公室。
周生看着屏幕上那几个痛哭流涕的身影,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小李站在一旁,问道:“首长,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用。”
周生放下茶杯。
“让他们跪。”
“有些人的膝盖太软,总想着用下跪来换取特权。”
“让他们明白,在这个时代,膝盖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真正值钱的,是脑子,是手,是愿意和大家一起把船划向彼岸的决心。”
方哲等人在货场门口跪了一天一夜。
他们从最初的声泪俱下,到后来的精疲力尽,最后只剩下麻木。
没有人心软,没有负责人出来见他们。
路过的车辆和行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看,就是这帮人,被‘山河计划’给退回来了。”
“听说他们在那边好吃好喝,还想搞特权,不想干活。”
“真是丢人现眼!现在国家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当人上人?”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针,扎进方哲的心里。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不仅被那个新世界抛弃了,也被这个旧世界抛弃了。
他们成了两个世界的孤儿。
与此同时,在自然世界里,他们的故事成了最新的反面教材。
盘古将他们的经历,剪辑成一部名为《自由的代价》的纪录片,在思维训练的公共频道里播放。
纪录片里,没有一句批判的话。
只是平静地对比着他们在自然世界和回到华夏后的生活。
一边是干净整洁、智能高效的未来城市,一边是略显嘈杂、充满人间烟火的现实都市。
一边是随叫随到、舒适快捷的反重力车,一边是拥挤不堪、需要漫长等待的公共交通。
一边是营养美味、分毫不取的社区食堂,一边是需要用劳动和金钱换取的粗茶淡饭。
纪录片的最后,是方哲等人在货场门口长跪不起的画面。
旁边只有一行小字。
【选择,一旦做出,皆有代价。】
这部纪录片,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所有居民都看懂了。
他们所享受的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在与时间赛跑,与一个看不见的恐怖敌人赛跑。
而那三小时的思维训练,就是他们为这场战争付出的最微不足道的“军费”。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拒绝思维训练。
甚至有很多人主动申请延长训练时间。
整个自然世界的学习和科研氛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方哲和他那几个追随者的下场,也很快传来。
他们最终因为扰乱社会秩序,被处以劳动改造。
讽刺的是,他们被分配去的工作,是清扫城市街道。
当他们拿着扫帚,清理着被风吹起的尘土和落叶时,不知道会不会想起,在那个他们永远也回不去的世界里,这份工作,是由可爱的清扫机器人来完成的。
何雨柱处理完这件小小的插曲后,便再也没有关注过。
他的精力,全部放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盘古,基因后门清除计划,进度怎么样了?”
“先生,自然世界内部居民已全部完成。外界人口,已完成百分之十二。”
“太慢了。”
何雨柱皱眉。
“以现有神之尘埃的数量和投放效率,这是极限。”
“那就增加数量,提高效率。”
“先生,这意味着需要消耗更多的灵粹和能源。”
“那就消耗。”
何雨柱斩钉截铁。
“钱、资源,这些东西如果不能在决战前变成战斗力,那就一文不值。”
“我只有一个要求。”
“在观察者舰队抵达前,把我们文明的这把‘基因锁’,给我彻底拆了!”
“明白。”
盘古回答。
“新的生产计划已生成。”
“‘春雨’二期计划,启动。”
何雨柱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模拟星图。
内部的苍蝇已经被清理干净。
接下来,该专心对付外面的老虎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竟然会是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处理完方哲这群不开眼的苍蝇,又给基因清除计划加了把火,何雨柱难得地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陀螺,被一只无形的手抽打着,一刻也不得停歇。
现在,内部的杂音没了,外部的敌人还在路上,一切似乎都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他甚至有闲心在四合院的躺椅上,眯着眼晒晒太阳,听听蝉鸣。
苏文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放在小桌上。
“看你这几天眉头总算松开了。”
她挨着何雨柱坐下,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天大的事,也得一件一件办。”
何雨柱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甘甜。
“是啊,总算能歇口气了。”
他看着院子里正在玩耍的龙凤胎,心里一片柔软。
何盛世,这小子现在快四岁了,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他骑着那条基因优化过的大黑狗,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令箭,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嘴里喊着“冲啊”、“杀啊”,活脱脱一个小土匪。
而妹妹何盛锦,则安静地蹲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几块不同颜色的小石子,专注地摆弄着。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何雨柱惬意地想。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倒计时,他愿意一辈子都过这样的日子。
可这该死的“如果”就是不存在。
“柱子,你看……”
苏文谨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盛锦她……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何雨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妹妹何盛锦依然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小小雕塑。
“小姑娘家家的,安静点不好吗?”
何雨柱不以为意。
“不像那臭小子,一天不拆家就浑身难受。”
“不是……”
苏文谨摇了摇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仔细看她摆的那些石子。”
何雨柱这才认真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他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那几块普通的小石子,在何盛锦的小手下,竟然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
那结构……看起来很眼熟。
何雨柱猛地坐直了身体。
那分明是“玄-7”合金在微观层面下的晶格结构模型!
虽然只是一个极其简化的雏形,但那种独特的空间排列方式,绝对不会错!
这东西,连寰宇院那帮顶级科学家,都是在盘古的辅助下,通过无数次模拟才最终搞明白的。
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女孩,用几块石子就摆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