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太行山脉以西,青口隘口的风便陡然冷了下来。
拂晓时分的薄雾早已散尽,官道两侧的壕沟被重新拓宽加深,堑壕边缘架起了一排排锋利的铁蒺藜,原本稀疏的林木被伐倒,枝桠削尖插在阵前,化作天然的拒马。火炮阵地经过连夜扩建,从原本的四门增至三十门,分左、中、右三座炮台依山而建,炮口错落有致地对准北方官道,炮膛内填满了精心配制的实心弹与开花弹,炮手们身着厚重的防焰甲,蹲守在炮位后,反复检查着引信与药包,指尖的纹路因长期握持炮钳而磨得发白。
叶飞羽立于西侧山头的最高处,脚下踩着一块平整的青岩,手中握着一张手绘的详细地形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雷区范围、火炮射界、弓箭手埋伏点,甚至连每一处地形的坡度、风向的变化都一一记录。身后跟着火器营校尉、辅兵统领、医匠总管,还有刚从云阳赶来的军工坊总匠师,众人皆屏息凝神,等着这位少年将军的最终部署。
“斥候最新回报,伯颜帖木儿的前锋铁骑,已过信阳,距青口隘口不足三十里,前锋兵力五千,皆是脱欢残部整编的精锐,对我火器地形颇为熟悉。”火器营校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十二万主力的先头部队,携带了大量投石机与西域工匠,预计三日后便会抵达隘口。”
叶飞羽指尖在地形图上轻轻一点,落在官道中段一处低洼地带:“伯颜帖木儿不同于脱欢,他知晓我火器之威,必定不会贸然强攻隘口。这三千前锋,是来试探虚实,侦查我雷区范围与火炮布局的。”
他抬手指向左侧山林:“林湘玉,你率五百弓箭手,分十队潜伏在山林深处,重点狙击敌军斥候与轻骑前锋,切记,不可过早暴露主力阵型,只许用冷兵器牵制,待敌军进入雷区范围,再引爆炸弹。”
“喏!”林湘玉一身银甲,腰间佩剑配弓箭,躬身领命,转身便带着亲卫策马下山,奔赴山林埋伏点。她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倒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青口隘口首战,她的弓箭手虽立下战功,却未真正与敌军主力正面交锋,如今伯颜帖木儿的前锋来袭,正是她一展身手的机会。
叶飞羽又转向辅兵统领:“你率两千辅兵,连夜在官道两侧的山林边缘,再埋设三千枚地雷,重点覆盖敌军可能绕行的小路与丘陵地带。同时,加固隘口城墙,在城墙之上架设二十架轻型火炮,形成第二层火力网,务必守住隘口核心阵地。”
“属下遵命!”辅兵统领抱拳,转身便去调度人手。辅兵们皆是从各地收拢的青壮,虽未经过正规训练,却在叶飞羽的严格调教下,掌握了工事修筑、地雷埋设、粮草搬运的技能,如今已是火器营不可或缺的力量。
最后,叶飞羽看向军工坊总匠师,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匠师,脸上满是沟壑,眼中却闪着炽热的光:“总匠师,军工坊的进度如何?我要的三千支燧发枪、五百门手雷、两百枚燃烧弹,能否在三日内交付?”
总匠师连忙躬身,声音洪亮:“叶将军放心!军工坊内百余名工匠昼夜不息,流水线生产法运转得愈发熟练,昨日已产出燧发枪八百支、手雷三百枚、燃烧弹五十枚,三日内必定凑齐所需!只是硝石与硫磺的库存有些吃紧,江北各地的硝石矿已尽数开采,还需从江南调运一批才行。”
“此事我已安排,八百里加急已发往云阳,翟老掌柜会动用所有商队,连夜押运硝石、硫磺赶来。”叶飞羽点头,语气沉稳,“告诉工匠们,多造燃烧弹,伯颜帖木儿的投石机多以木料搭建,火攻便是破它的最好办法。”
“属下定不辱命!”总匠师抱拳,匆匆离去。军工坊的工匠们,皆是叶飞羽从各地搜罗的能工巧匠,有锻铁的、制硝的、组装火器的,还有改良器械的,正是他们的日夜赶工,才让火器营的装备不断更新,支撑起一场场硬仗。
军帐内,烛火摇曳,叶飞羽将三十门火炮的射界重新调整,左炮台主攻敌军前锋铁骑,中炮台聚焦投石机阵地,右炮台封锁官道侧翼,形成交叉火力网。又让人取来沙盘,将十二万圣元军的可能部署一一推演,脱欢的惨败已成前车之鉴,伯颜帖木儿必定会吸取教训,以投石机、弩炮远程压制,步步为营,耗光我军火药,再以铁骑冲锋。
“他想耗,我便偏不让他如愿。”叶飞羽指尖敲击着沙盘,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传我命令,火器营分三阵轮换作战,第一阵火炮开火,第二阵排枪射击,第三阵手雷投掷,三轮过后,第一阵休整,第二阵顶上,如此循环,保证火力不间断。同时,储备足够的火药与弹丸,即便耗光库存,也要让圣元军付出十倍代价。”
“喏!”众将领齐声应和,声音铿锵,响彻军帐。
与此同时,北方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缓缓推进。
伯颜帖木儿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身披镶嵌宝石的鎏金重甲,头戴铁盔,脸上布满风霜,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的青口隘口方向。他的身后,十二万圣元大军列成方阵,铁骑在前,步卒在后,投石机、弩炮、攻城锤等军械整齐排列,粮草车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铁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与尘土气息。
“元帅,青口隘口的地形我已探查清楚,两侧皆是山林,中间一条狭窄官道,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身旁的副将,脱欢的旧部阿古拉低声禀报,脸上带着一丝后怕,“脱欢将军便是在此处中了叶飞羽的地雷与火器埋伏,三万主力全军覆没,我等万万不可轻敌。”
伯颜帖木儿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眉头紧锁。他征战二十余年,见过无数险关隘口,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地形——官道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两侧山林茂密,极易埋伏,而叶飞羽的火器,更是从未见过的杀招。
“脱欢轻敌,才落得如此下场。”伯颜帖木儿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叶飞羽不过是个黄毛小儿,仅凭几样诡异的火器,便能横行江北?我十二万大军,便是用人海战术,也能踏平这青口隘口。”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前锋五千铁骑,继续推进,侦查隘口虚实,注意规避地雷,一旦发现敌军火器阵地,立刻回报!弩炮营、投石机营随后跟进,在十里外扎营,构筑阵地,待探明敌军布局,再行压制!步卒营紧随其后,修筑临时工事,步步为营!”
“喏!”
军令传下,五千前锋铁骑策马而出,朝着青口隘口疾驰而去,马蹄踏过官道,溅起漫天尘土。弩炮营与投石机营则放慢速度,在十里外的平原地带扎营,西域工匠们忙碌着搭建投石机的基座,打磨弩炮的箭镞,圣元军的阵地上,很快便竖起了上百架投石机,数十架弩炮昂首指向青口隘口,剑拔弩张。
伯颜帖木儿立于阵前,手中握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青口隘口的动静。他发现,隘口两侧的山林看似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官道之上不见一兵一卒,只有两侧山头的炮口隐约可见,却不知具体位置。
“叶飞羽,你藏得倒是深。”伯颜帖木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满是警惕,“不过,你藏得越深,死得就越惨。传我命令,让前锋铁骑放慢速度,分批推进,每前进十里,便停下侦查,务必摸清雷区与火炮布局。”
“是!”
五千前锋铁骑分成十队,分批朝着青口隘口推进,前队斥候策马探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官道上的异常地带,生怕触碰到地雷。圣元军的斥候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经验丰富,很快便发现了官道两侧的壕沟与铁蒺藜,却未能发现深埋土中的地雷。
“元帅,隘口两侧有壕沟与铁蒺藜,未见地雷,也未见敌军主力。”前锋将领派人回报,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叶飞羽的伏兵怕是藏在山林之中,我等只需小心谨慎,便可突破隘口。”
伯颜帖木儿闻言,心中稍定。他以为地雷早已被脱欢的大军触发,如今官道之上只剩壕沟与铁蒺藜,阻力大减。
“继续推进,突破壕沟,抢占隘口前沿阵地!”伯颜帖木儿下令,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只要拿下前沿阵地,我投石机、弩炮便可推进至隘口前,压制敌军火器,再以铁骑冲锋,踏平云阳!”
五千前锋铁骑得到命令,不再迟疑,策马加速,朝着青口隘口的壕沟冲去。他们手持马刀,腰挎弓箭,口中高呼着口号,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冲破壕沟,抵达隘口。
青口隘口,左侧山林深处。
林湘玉伏在一棵大树之上,手中的望远镜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圣元前锋铁骑,指尖轻轻抚摸着弓弦,眼神锐利如鹰。她的身后,五百弓箭手分成十队,潜伏在不同的位置,箭尖蘸好火油,弓弦拉至满盈,只待一声令下,便会铺天盖地射向敌军。
“湘玉将军,敌军已进入五十丈范围,是否动手?”身旁的亲卫低声问道,手中的弓箭已然就绪。
林湘玉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敌军:“不急,等他们进入三十丈范围,再引雷。叶飞羽将军说了,不可过早暴露主力,要让他们以为我军兵力不足,放松警惕。”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从山林中疾驰而来,单膝跪地禀报:“湘玉将军,叶飞羽将军下令,敌军进入三十丈范围,即刻引爆炸弹,弓箭手伺机狙击!”
“知道了。”林湘玉颔首,抬手摘下腰间的令旗,猛地挥下,“引雷!”
“砰!砰!砰——!!!”
刹那间,官道之上的地雷接连引爆,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冲在最前排的圣元铁骑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马腿断裂,骑手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数丈之高,重重摔落在地,当场气绝。后续骑兵收势不住,纷纷撞入爆炸区域,马蹄踏中地雷,又是一连串炸响,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地雷!是地雷!”前锋将领惊呼,连忙勒住战马,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官道之上,爆炸此起彼伏,短短片刻,五千前锋铁骑便折损了两千余人,剩余的骑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后方逃窜。
“狙击手,动手!”林湘玉厉声大喝,抬手松开弓弦。
“咻!咻!咻——!!!”
五百支火箭同时升空,如同漫天火雨,朝着逃窜的圣元铁骑射去。火箭穿透甲胄,引燃衣物,不少圣元士兵浑身起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火势借着风势蔓延,瞬间点燃了冲锋的队伍,火光映红了整片山林。
圣元前锋铁骑彻底崩溃,四散逃窜,弓箭手们紧随其后,不断狙击,每一支箭射出,都有一名圣元士兵倒下。短短半个时辰,五千前锋铁骑便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林湘玉从山林中走出,望着官道上堆积如山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她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点,转身对亲卫下令:“打扫战场,收集军械,立刻回报叶飞羽将军,前锋铁骑已全军覆没!”
“喏!”
青口隘口山头,叶飞羽收到林湘玉的捷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首战告捷,五千前锋,全军覆没,伯颜帖木儿,该清醒了。”叶飞羽放下望远镜,转头对火器营校尉下令,“传令各阵,做好迎战准备,伯颜帖木儿必定会迁怒于我,率主力强攻隘口。火炮阵地调整射界,重点覆盖十里外的投石机阵地,排枪队、机动队随时待命,务必守住隘口,寸土不让!”
“喏!”
夜色再次降临,青口隘口的火炮炮口黝黑,燧发枪寒光闪烁,地雷深埋土中,弓箭手们潜伏在山林,辅兵们加固工事,整个隘口严阵以待,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等待着十二万圣元大军的到来。
叶飞羽走出军帐,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夜风卷起战甲披风,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腰间的燧发枪,枪身冰凉,却带着平定乱世的力量。
他知道,首战告捷只是开始,伯颜帖木儿的十二万大军,才是真正的硬仗。冷兵器的时代已经落幕,火器的时代正由他开启,而这青口隘口,必将再次成为天下震动的战场,成为圣元铁骑的埋骨之地。
“伯颜帖木儿,你尽管来。”叶飞羽低声自语,眼神坚定,“我在这里,等你,也等这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帐外,火炮手们正在调试火炮,炮钳碰撞的声音、工匠们搬运弹药的声音、将士们的操练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青口隘口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将士们的热血与忠诚,每一块岩石,都见证着这场改变天下格局的大战。
江北的烽烟,愈发浓烈。
十二万圣元大军压境,寸土寸血的守卫战,正式拉开帷幕。而叶飞羽,这位少年将军,将站在最前线,用手中的火器,击碎圣元的野心,撑起大胤复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