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青口隘口的官道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碎甲断刃嵌在浸透鲜血的泥土里,焦黑的土地上还残留着火药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息。昨夜的硝烟尚未散尽,今日的残阳便照彻了这场冷兵器与火器碰撞后的终极胜局——三万圣元主力崩灭,重甲铁骑尽毁,脱欢孤身溃逃,江北战局以一种颠覆天下认知的方式,彻底改写。
火器营将士们手持燧发枪,分列战场两侧维持秩序,辅兵与医匠们抬着担架穿梭在尸山之间,先救己方伤卒,再对尚有气息的圣元降兵施以简易救治。叶飞羽定下的军纪铁律如山:伤兵不分敌我,凡跪地投降者,一律留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此刻的隘口再无喊杀震天,只剩担架吱呀、医匠低语,与偶尔响起的枪械上膛声,交织成战后独有的肃穆。
“先生,此战清点完毕。”火器营校尉捧着染血的竹简,单膝跪于叶飞羽身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方阵亡一十七人,重伤四十六,轻伤八十,合计伤亡一百四十三,与战前预估分毫不差。圣元贼军战死一万七千四百余人,俘虏八千二百六十七人,溃散逃遁者不足四千,二十架冲车、五十架弩炮尽数损毁,缴获重甲三千余副、战马两千三百匹、粮草军械堆满三大营帐,光是火药与铁料,便够我军工坊三月之用!”
林湘玉立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弓弦上残留的火油痕迹,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眼底的震撼久久未散。她自幼随父从军,见过无数大胜,却从未见过如此悬殊的战损比——百余人的伤亡,换得敌军三万主力近乎全军覆没,这等战绩,别说大胤百年来未有,便是纵观古今史册,也堪称惊世骇俗。
“先生,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八千余人,若是收编,恐生哗变;若是遣返,无异于放虎归山;若是坑杀,又失民心。”林湘玉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顾虑。圣元铁骑素来桀骜,这些俘虏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一旦管控不当,便是埋在身边的火药桶。
叶飞羽缓步走下山头,玄色战甲上沾着零星血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百战名将的凛冽。他目光扫过跪地成片、瑟瑟发抖的圣元俘虏,这些昔日纵横塞北、烧杀抢掠的铁骑,此刻尽数卸甲丢刃,低着头不敢仰视,全然没了南下时的骄横。
“传我命令。”叶飞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俘虏分三处置:其一,老弱残兵、家眷仆从,一律发放干粮,遣返江北边境,告知他们,此后再敢踏足云阳地界,格杀勿论;其二,青壮步兵,愿降者编入辅兵营,负责工事修筑、粮草运输,服役一年无过者,恢复自由身,愿留军者可入轻步营;其三,重甲铁骑、弩炮手,皆是精锐,愿降者编入火器辅营,学习火器操作,不愿降者,关押劳改,开采铁矿,不得擅离。”
“喏!”
军令传下,俘虏们顿时炸开了锅。遣返的老弱跪地叩首,感恩戴德;青壮步兵纷纷高呼愿降,生怕被划入劳改之列;少数桀骜的重甲铁骑本想反抗,可瞥见火器营将士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熄了心思——他们亲眼见过火器撕碎重甲的恐怖,反抗,不过是自寻死路。
叶飞羽又转头看向医匠头领:“伤兵救治,优先我军将士,圣元降兵伤重者,施以止血包扎,不必耗费名贵药材。乱世之中,仁慈有度,对敌人的纵容,便是对我军将士的不公。”
“属下遵命!”
处理完战场琐事,夜色渐渐笼罩青口隘口。山头的篝火次第燃起,将士们围坐篝火旁,啃着干粮,聊着白日的大战,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自豪。他们曾畏惧圣元铁骑的铁蹄,曾疑惑火器的威力,可今日一战,彻底让他们坚信——跟着叶将军,凭着手中火器,便能横扫天下,再无敌手。
叶飞羽与林湘玉立于隘口最高处,望着漫天星辰,夜风卷起战甲披风,猎猎作响。
“先生,经此一战,江北再无圣元主力,云阳安稳,莽山、南境也能松一口气了。”林湘玉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释然。
叶飞羽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北方沉沉夜色,那里是脱欢逃遁的方向,更是圣元百万大军盘踞的北地。
“湘玉,青口两战,不过是敲山震虎。”叶飞羽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脱欢虽败,却未死,他逃回北地,必定会添油加醋禀报圣元朝廷,将我火器之威夸大十倍。圣元皇室向来骄横,三万主力覆灭,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定会调集十倍、二十倍的兵力南下,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
林湘玉心头一凛,瞬间清醒:“先生是说,圣元会派十万、甚至二十万大军南下?”
“不止。”叶飞羽点头,“圣元坐拥塞北、西域,控弦之士百万,脱欢的三万主力,不过是其南下先锋。我军火器虽强,可兵力不足,火器营如今仅有千余人,火炮不过十门,地雷、手雷存量有限,一旦敌军以人海战术碾压,即便火器再强,也难挡无穷无尽的兵锋。”
他抬手一指云阳城方向:“当下之急,并非固守青口,而是趁圣元调兵之际,火速扩军、量产火器、加固防线、收复江北失地。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规则,已经被我们打破,可想要坐稳这江北之地,必须以最快速度,将火器的优势,转化为真正的国力、军力。”
林湘玉听得心潮澎湃,躬身道:“一切但凭先生吩咐,湘玉愿率弓箭手,为先生开疆拓土!”
“好。”叶飞羽颔首,“即刻传令,八百里加急,将青口大捷的捷报,传往莽山翟墨林、南境杨妙真处,令他们按原计划整军备武,收拢义军,一月之内,挥师北上,与我主力汇合,共图江北三城。另外,传令云阳城军工坊,昼夜不息,加产燧发枪、火炮、地雷、手雷,所需铁矿、硝石、硫磺,不惜一切代价调集,我要在一月之内,将火器营扩编至五千人,火炮增至三十门!”
“喏!”
夜色之中,八匹快马从青口隘口疾驰而出,骑手身着加急信使服饰,手持捷报令牌,一路策马狂奔,马不停蹄。马蹄踏破夜色,越过官道,穿过州府,捷报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向大胤各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圣元大都,皇宫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圣元皇帝妥欢帖木儿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脱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龙阶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
“废物!全是废物!”妥欢帖木儿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龙颜大怒,声震大殿,“脱欢率三万主力,皆是我圣元精锐,重甲铁骑、弩炮冲车一应俱全,居然败给了一个黄毛小儿!折损三万大军,只身逃窜,他还有脸回来见朕?!”
龙阶之下,丞相哈麻躬身出列,颤声道:“陛下息怒,战报中言,叶飞羽手中有诡异火器,平地起爆、远射伤人,刀枪难挡,脱欢将军惨败,并非战力不济,实是火器太过诡异,超出我军认知……”
“诡异?”妥欢帖木儿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诡异便能成为战败的借口?孛罗帖木儿败了,脱欢也败了,五万铁骑,尽数葬身在青口隘口!大胤残部叶飞羽,仅有数千乌合之众,却连破我军两道防线,若再不遏制,他日必成我圣元心腹大患!”
此时,军方将领、孛罗帖木儿的旧部伯颜帖木儿出列,厉声喝道:“陛下!脱欢轻敌冒进,刚愎自用,无视叶飞羽火器之威,执意强攻隘口,才导致三万主力覆灭!依臣之见,当即刻削去脱欢兵权,另派大将统军,率十万精锐南下,踏平云阳,将叶飞羽碎尸万段,以慰阵亡将士在天之灵!”
伯颜帖木儿与脱欢素来不和,如今脱欢惨败,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妥欢帖木儿眉头紧锁,心中怒火滔天,却也知晓伯颜帖木儿所言有理。脱欢虽败,可当下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临阵换将,恐乱军心;可若是不罚,又难以平息众怒,更难向天下交代。
沉吟片刻,妥欢帖木儿沉声道:“传朕旨意,贬脱欢为镇南副将军,戴罪立功,驻守信阳,收拢残兵,死守江北关卡,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出战!另,命汝伯颜帖木儿为南征大元帅,调遣十万精锐铁骑、两万重甲步卒、三百西域投石机,三日内启程南下,务必剿灭叶飞羽叛匪,收复青口隘口,踏平云阳城!”
“臣遵旨!”伯颜帖木儿跪地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十万大军兵权在手,若是能剿灭叶飞羽,立下不世之功,他日必能权倾朝野,取代脱欢,成为圣元军方第一人。
哈麻连忙补充道:“陛下,叶飞羽火器诡异,我军不可再轻敌冒进。臣建议,调遣西域工匠,研制破火器之法,再令弩炮营、投石机营先行压制,步步为营,缓缓推进,以人海战术耗其火药,再以铁骑冲锋,必能破敌!”
“准奏!”妥欢帖木儿挥袖,“一切后勤粮草、军械工匠,尽数配合南征大军,朕要在一月之内,听到叶飞羽授首的消息!”
紫宸殿的圣旨火速传向四方,圣元北地各大军营瞬间沸腾,十万精锐铁骑集结,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运往南方,旌旗蔽日,铁蹄轰鸣,一股比脱欢时期更为恐怖的战争阴云,正朝着江北青口隘口,飞速压来。
云阳城,此刻早已成了欢乐的海洋。
青口大捷的捷报传入城中,百姓们奔走相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头巷尾摆满香案,祭拜天地,感恩叶飞羽将军大破圣元贼军,保云阳百姓平安。
昔日,圣元铁骑南下,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云阳城人人自危,生怕城破人亡。可如今,叶飞羽率火器营以少胜多,全歼三万圣元主力,彻底打消了百姓心中的恐惧,民心所向,万众归心。
军工坊内,炉火熊熊,昼夜不息。
数百名工匠挥汗如雨,锻打铁料、制造枪管、浇筑炮管、配制火药、组装地雷手雷。叶飞羽亲传的流水线生产法,让军工坊的效率提升了十倍,每一刻,都有崭新的燧发枪、地雷从工坊中产出,运往青口隘口军营。
翟老掌柜拄着拐杖,亲自坐镇军工坊,调度原材料,盯着工匠们赶制火器,苍老的脸上满是激动:“叶将军有令,一月之内,扩编五千火器营,咱们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火器造出来!有了这些铁家伙,咱们就再也不怕圣元贼子了!”
“翟老放心,定不辱命!”工匠们齐声应和,干劲十足。
而莽山、南境两地,收到青口大捷的捷报后,更是军心大振。
莽山之上,翟墨林手持捷报,仰天大笑:“好!叶先生果然天纵奇才,三万圣元主力,说灭就灭!我莽山义军五千子弟,即刻整军,挥师北上,助叶先生一臂之力!”
南境城中,杨妙真一身银甲,立于城头,望着北方捷报传来的方向,美眸中精光闪烁:“叶飞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青口两战,名震天下,我杨妙真率南境万余将士,即刻北上,与你汇合,共定江北!”
大胤各地的义军、残部,听闻青口大捷,纷纷派人前来联络,愿归附叶飞羽麾下,共抗圣元。一时间,叶飞羽的威名,传遍大胤江南江北,成了天下百姓心中的救世之主,圣元朝廷的心腹大患。
三日后,青口隘口军营。
叶飞羽身着常服,立于沙盘之前,沙盘之上,江北地形、城池关卡、兵力部署一目了然。林湘玉、火器营校尉、辅兵统领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斥候回报,圣元已任命伯颜帖木儿为南征大元帅,统领十二万大军,携西域投石机、重甲步卒,正向信阳进发,预计一月之内,便会抵达青口隘口。”叶飞羽手指沙盘,声音沉稳,“伯颜帖木儿不同于脱欢,此人久经沙场,阴险狡诈,且深知我火器威力,必定不会强攻隘口,而是会以投石机、弩炮远程压制,步步为营,耗我火药。”
众将领闻言,脸色微变。十二万大军,是脱欢兵力的四倍,且有备而来,若是敌军远程消耗,我军火药用尽,便只能以冷兵器硬拼,局势凶险万分。
“先生,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火器营校尉连忙问道。
叶飞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想耗我火药,我便让他有来无回。传我命令:
其一,青口隘口两侧山头,加筑火炮阵地,三十门火炮分置三处,形成交叉火力,专打敌军投石机、弩炮阵地;
其二,官道两侧,再埋五千枚地雷,拓宽雷区范围,让敌军步步惊心;
其三,林湘玉率弓箭手,隐匿山林,专射敌军工匠、炮手,断其远程火力;
其四,机动火器营两千人,绕后突袭,焚毁敌军粮草、投石机,断其后勤;
其五,军工坊加急赶制燃烧弹,以火攻敌,烧其阵型,乱其军心!”
一条条军令,清晰明确,环环相扣,既针对敌军战术,又最大化发挥火器优势。众将领听得心服口服,躬身领命:“喏!”
叶飞羽直起身,目光望向北方,沙盘之上,江北三城的标记格外醒目。
“伯颜帖木儿的十二万大军,是圣元南下的最后一支精锐。”叶飞羽声音铿锵,响彻军帐,“此战,若胜,江北尽归我手,大胤复国指日可待;若败,前功尽弃,云阳百姓再无宁日。”
“我等愿随先生,死战到底!”众将领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声震军帐。
帐外,夕阳再次落下,夜色笼罩大地。青口隘口的火炮炮口黝黑,燧发枪寒光闪烁,地雷深埋土中,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那十二万圣元大军前来,再演一场火器破万军的惊天大胜。
叶飞羽走出军帐,抬手握住腰间的燧发枪,枪身冰凉,却带着平定乱世的力量。
他知道,脱欢的溃败,只是序幕;伯颜帖木儿的十二万大军,才是真正的考验。
冷兵器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
火器的时代,正由他亲手开启。
而这青口隘口,必将再次成为天下震动的战场,成为圣元铁骑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