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如同薄纱笼罩青口隘口,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泥土的气息。
经过一夜休整,火器营将士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齐整,持枪立于预设阵地之中。隘口两侧山头的轻型火炮炮口黝黑,直指北方官道,炮膛内早已装填好实心弹与开花弹,炮手们蹲守在炮位旁,眼神锐利如鹰,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引燃引信。
林湘玉率领五百弓箭手隐匿于隘口左侧山林之中,弓弦拉至满盈,火箭箭尖蘸好火油,只待信号响起便会铺天盖地射向敌阵。辅兵们连夜挖掘的壕沟纵横交错,官道之下,上千枚自制地雷深埋土中,青草覆盖,毫无破绽,这是叶飞羽专为圣元铁骑准备的夺命陷阱。
叶飞羽身着玄色战甲,立于西侧山头制高点,手中握着单筒望远镜,静静望向北方。他面色沉静,眼神无波,既无战前的焦躁,也无青口大捷后的骄纵,如同运筹帷幄的棋手,静待对手落入棋盘。
“先生,斥候回报,脱欢的三万主力已过十里坡,距隘口不足五里,前锋铁骑片刻便至!”
传令兵快步奔至,声音压低却难掩紧张。三万圣元主力,是孛罗帖木儿部的两倍有余,其中更是包含千名重甲铁骑、五百弩炮手、二十架冲车,堪称圣元南下的核心战力,绝非昨日那支轻敌涣散的部队可比。
“知道了。”叶飞羽微微颔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旁的火器营校尉下令,“传令各阵,按既定计划行事,敌军进入三里范围不许开火,进入一里范围,地雷先行起爆,听我号角再启排枪与火炮。”
“喏!”
军令如流水般传至各处阵地,原本微有躁动的将士瞬间屏息凝神,隘口内外死一般寂静,只有晨风吹动草木的簌簌声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不过半柱香功夫,北方官道尽头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那是万马奔腾的声响,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晨雾之中,无数黑影破土而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圣元军的黑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脱”字将旗居中而立,气势滔天。三万大军列成整齐的冲锋阵型,如同黑色洪流,朝着青口隘口汹涌而来,铁蹄踏地,溅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镇南大将军脱欢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身披鎏金重甲,手持丈八长槊,目光阴鸷地盯着前方狭窄的隘口,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就是叶飞羽布下的防线?不过是借地势顽抗罢了。”脱欢抬手勒住缰绳,身后三万大军齐齐止步,阵型丝毫不乱,尽显精锐本色,“孛罗帖木儿就是个废物,夜袭被破,全军覆没,简直丢尽我圣元铁骑的脸面!今日,本将军便让这黄毛小儿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军压境!”
身旁副将躬身道:“将军,隘口狭窄,不利于铁骑冲锋,且叶飞羽火器诡异,是否先派弩炮压制,再令步兵推进?”
“不必!”脱欢厉声打断,挥舞长槊指向隘口,“我三万铁骑,踏平这小小隘口只需一炷香功夫!所谓火器,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小把戏,昨日能胜,全靠孛罗帖木儿轻敌!传我将令,前锋千骑,即刻冲锋,踏平隘口前阵!”
“喏!”
军令传出,千名圣元轻骑翻身上马,骑兵们手持马刀,腰挎弓箭,嘶吼着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青口隘口冲去。铁蹄轰鸣,喊杀震天,千骑冲锋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冷兵器军队胆寒。
隘口之上,叶飞羽眼神冷冽,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指尖轻轻敲击着山岩,口中低声默念:“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当圣元前锋铁骑踏入隘口官道正中,距离我方阵地不足二十丈时,叶飞羽猛地抬手,厉声大喝:“起爆!”
“轰!轰!轰——!!!”
刹那间,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
官道之下深埋的地雷同时引爆,碎石与泥土飞溅而起,冲在最前排的战马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马腿断裂,骑手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数丈之高,重重摔落在地,当场气绝。
后续骑兵收势不住,纷纷撞入爆炸区域,马蹄踏中地雷,又是一连串炸响。人仰马翻,哀嚎遍野,千名前锋铁骑还未看清敌军模样,便已折损过半,剩余骑兵吓得魂飞魄散,勒住战马四处乱窜,阵型彻底崩溃。
“这是何物?!”
脱欢在阵前看得真切,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他征战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器,无需刀枪箭矢,地面便会自行爆炸,杀伤力恐怖至极,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将军,是叶飞羽的阴毒机关!”副将失声惊呼。
脱欢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不过是雕虫小技!传令弩炮营,全线压制,给我轰平两侧山头!重甲铁骑,随我冲锋,碾碎敌军阵地!”
五十架弩炮立刻被推至阵前,士兵们绞紧弓弦,将碗口粗的铁弩箭搭在炮上,随着一声令下,五十支铁弩呼啸着射向隘口两侧山头,弩箭穿透树木,钉入山岩,发出刺耳的声响,木屑飞溅。
“冲!!!”
脱欢亲自披甲上阵,率领千名重甲铁骑冲锋在前。重甲骑兵身披双层铁甲,头戴铁盔,连战马都披有重甲,刀枪不入,是圣元军压箱底的杀招,以往冲锋,从未有过败绩。
重甲铁骑如同钢铁洪流,顶着弩炮的掩护,疯狂冲向隘口,铁蹄踏过同伴的尸体,毫无惧色,眼看就要冲至我方阵地前沿。
“号角起!火炮齐射!”
叶飞羽一声令下,隘口两侧山头响起嘹亮的号角声。
“轰!轰!轰——!!!”
四门轻型火炮同时引燃引信,炮口火光迸发,实心弹与开花弹呼啸着射向重甲铁骑阵型。实心弹如同铁锤般砸入人群,连穿数人,连人带马被砸得粉碎;开花弹在骑兵头顶爆炸,铁渣飞溅,方圆十步之内,重甲如同纸片般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
冲在最前排的重甲铁骑瞬间倒下一片,脱欢身旁的亲兵队长当场被炮弹炸成两截,鲜血溅了脱欢一身。
“火器营!三段击!”
隘口内,一百二十名燧发枪手列成三排横队,第一排跪地射击,第二排蹲姿预备,第三排站立装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机械般精准。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绵不绝,没有丝毫间断,铅弹如同暴雨般射向冲锋的铁骑。双层重甲在膛线燧发枪的穿透力面前,形同虚设,子弹轻松穿透甲胄,打入骑兵体内,带起一朵朵血花。
前排骑兵纷纷中弹倒地,后面的骑兵被尸体绊倒,阵型大乱,原本无坚不摧的重甲冲锋,在连绵不断的火枪火力面前,寸步难行。
林湘玉见时机已到,立刻挥手下令:“火箭齐射!”
五百支火箭同时升空,如同漫天火雨,朝着圣元军阵型射去。火箭穿透甲胄,引燃衣物,不少圣元士兵浑身起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火势借着风势蔓延,瞬间点燃了冲锋的队伍。
“啊!救命!”
“火!全是火!”
哀嚎声、爆炸声、枪声交织在一起,响彻青口隘口。圣元军引以为傲的铁骑冲锋,在火器、地雷、火箭的三重打击下,彻底沦为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脱欢目眦欲裂,他浑身是血,战马早已中弹倒地,只能徒步冲杀,看着麾下精锐一片片倒下,心中的恐惧远超愤怒。他终于明白,孛罗帖木儿的惨败绝非偶然,叶飞羽的火器,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武器!
“撤!快撤!”脱欢嘶吼着,想要下令撤退,可此时的战场早已失控。
圣元军前军被火器压制,后军被冲车、弩炮堵住退路,三万大军挤在狭窄的隘口之内,进退不得,成了火器营最好的靶子。排枪一轮接一轮射击,火炮一发接一发轰鸣,地雷时不时在人群中引爆,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官道流淌,汇成小溪,渗入泥土之中。
叶飞羽立于山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战场,没有丝毫怜悯。乱世之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脱欢率军南下,烧杀抢掠,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今日的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
“机动队,从右翼包抄,截断敌军退路!手雷全覆盖!”
三百名机动火器手接到命令,立刻从山林中迂回而出,绕至圣元军后方,将手雷如同雨点般砸入敌军后阵。爆炸声此起彼伏,圣元军退路被彻底切断,溃兵们四处逃窜,却无处可逃,只能在枪声与爆炸声中逐一倒下。
林湘玉率领弓箭手从山林中冲出,弯弓搭箭,专射敌军将领,不少圣元校尉、千户被一箭穿喉,失去指挥的圣元军更加混乱,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投降!我等投降!”
“不打了!饶命啊!”
越来越多的圣元士兵扔掉兵器,跪地求饶,他们再也没有塞外铁骑的骄横,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那些负隅顽抗的士兵,瞬间被排枪射杀,没有丝毫活路。
脱欢被数十名亲兵死死护在中间,看着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心中只剩下绝望。他知道,今日再战下去,三万主力必定全军覆没,他必须突围,保住性命,才能卷土重来。
“护我突围!往东北方向冲!”
脱欢嘶吼着,捡起一把马刀,跟着亲兵朝着东北方向的山林突围。那里没有地雷,也没有密集的火枪火力,是唯一的生路。
叶飞羽通过望远镜看到脱欢突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想走?留你一条性命,回去给圣元主报信。炮手,瞄准其亲兵队伍,轰散他们,不必击杀脱欢!”
“喏!”
火炮再次轰鸣,炮弹落在脱欢亲兵队伍之中,炸开一条血路,亲兵死伤殆尽,脱欢趁机孤身一人冲入山林,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连盔甲、兵器都扔在了半路,如同丧家之犬。
随着脱欢逃走,剩余的圣元军彻底放弃抵抗,尽数跪地投降。
枪声渐渐平息,爆炸声不再响起,青口隘口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伤员的哀嚎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惨烈的战场之上。
官道之上,尸体堆积如山,千匹战马倒毙在地,重甲、马刀、弩炮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三万圣元主力,折损过半,战死一万七千余人,俘虏八千余人,溃散逃亡者不足五千,重甲铁骑、弩炮、冲车尽数被摧毁,无一幸免。
而我方火器营,伤亡仅仅一百四十三人,且大多是被敌军弩炮流矢所伤,阵亡者不足二十人,以微末代价,全歼三万圣元主力,这一战,堪称千古奇胜!
“将军!大获全胜!圣元军三万主力,尽数被歼,脱欢孤身逃窜!”火器营校尉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颤抖,这等战绩,足以震彻天下,名留青史!
林湘玉快步走到叶飞羽身边,望着眼前的战场,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先生,我们赢了,彻底赢了。脱欢三万主力覆灭,江北再无圣元大军,云阳安稳了!”
叶飞羽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北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青口两战,只是开始。脱欢逃走,必定会调集更多大军南下,冷兵器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接下来,我们要让整个天下,都臣服于火器的威力之下。”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编俘虏,救治伤兵,将缴获的军械、粮草尽数运回云阳城。另外,八百里加急,将捷报传往莽山、南境,告知翟墨林与杨妙真,江北大捷,让他们按原计划行事,整军备武,等待总攻命令!”
“喏!”
军令传出,全军欢呼雀跃,“叶将军威武”的呼喊声响彻青口隘口,传遍四野。
与此同时,孤身逃窜的脱欢一路狂奔,直至跑出百里之外,才敢停下脚步。他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模样,想起三万主力覆灭的惨状,气得口吐鲜血,仰天长啸:“叶飞羽!此仇不共戴天!我脱欢必定率十万大军归来,踏平云阳,将你碎尸万段!”
江北的烽烟,并未因青口大捷而熄灭,反而愈演愈烈。
叶飞羽站在青口隘口的山巅,看着脚下的战场,手中握紧了燧发枪。
他知道,真正的天下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他手中的火器,终将成为平定乱世、一统天下的最强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