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开残夜,将青口原野的焦黑与猩红尽数照亮。
大火已被彻底扑灭,只剩缕缕黑烟蜷曲着升上天空,被晨风撕得粉碎。遍地都是圣元军的营帐残骸、折断的马刀、散落的甲片,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身,血腥味与火药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旷野之中,却丝毫压不住叶飞羽麾下将士眼底的锋芒。
两千余众以少胜多,击溃一万两千圣元精锐,生擒先锋大将孛罗帖木儿,自身伤亡不足百人——这等战绩,放在以往的南北征战中,堪称天方夜谭,可在火器的轰鸣之下,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火器营士兵列队整齐,正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有人将缴获的圣元战马牵至一处,匹匹都是膘肥体壮的塞外良驹;有人清点粮草军械,虽粮草被焚大半,却仍剩下百余车未被引燃的精粮,还有上千副弯刀重甲、数十架强弩,足够填补云阳城的军备空缺;还有人将俘虏集中看管,三千余圣元兵卒垂着头,双手反绑,脸上再无半分塞外铁骑的骄横,只剩劫后余生的惶恐。
叶飞羽身着玄色战袍,立于青口营寨的残垣之上,手中握着刚校准完毕的燧发枪,指尖抚过冰冷的膛线。身后,林湘玉一身劲装,长发束起,正指挥弓箭手搭建临时哨塔,五百弓箭手分工明确,动作迅捷,尽显精锐之姿。
“先生。”
火器营校尉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份清点完毕的战报,声音铿锵有力:“所有战果已核查完毕,圣元军孛罗帖木儿部一万两千七百六十三人,战死七千二百一十四人,俘虏三千零六十七人,溃散逃逸者两千四百余人,无一兵一卒整队离去。缴获战马两千三百匹,重甲千副,弯刀三千柄,强弩五十架,剩余精粮一百二十七车,军械物资若干。”
“我军伤亡共计八十七人,其中重伤十九人,轻伤六十八人,无一人阵亡。所有伤兵均已安置妥当,随军医匠正在全力救治,无性命之虞。”
叶飞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战场,语气平静无波:“做得好。重伤员即刻送往云阳城静养,轻伤员编入辅军,协助防守。俘虏分开看管,愿降者编入辅兵营,负责粮草搬运、城防修缮,按劳分配口粮;不愿降者,收缴兵器,暂押城郊营地,待战后再做处置,不许苛待,不许擅杀。”
“喏!”
校尉领命而去,传令兵立刻将命令传遍全军。那些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圣元俘虏,听闻叶飞羽不杀降卒,还能分配口粮,不少人眼中瞬间燃起生机,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乖乖听从调遣。
林湘玉走到叶飞羽身侧,望着旷野中井然有序的将士,轻声道:“先生仁厚,这些圣元兵卒本是塞外牧民,被强征入伍,若非走投无路,也不愿南下劫掠。如今收编为辅兵,既能充实城防人力,也能免去杀戮之孽。”
“乱世之中,杀是破局,仁是收心。”叶飞羽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了几分,“圣元铁骑称霸北方多年,靠的不是残暴,而是牧民的悍勇。如今他们败于火器,心有畏惧,若能收其心、用其力,远比赶尽杀绝更有利。更何况,云阳城防薄弱,急需人力修缮,这些俘虏,正是最好的人手。”
林湘玉点头称是,随即眉头微蹙:“只是孛罗帖木儿全军覆没,圣元镇南大将军脱欢必定震怒,此人手握十万主力,性情残暴,此番必定会倾尽全力南下复仇,我们接下来的压力,只会更大。”
“他会来的。”叶飞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望向北方,“我不仅要他来,还要让他带着三万主力,尽数踏入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青口一战,只是火器扬威的开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说话间,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奔至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叶将军!莽山加急情报!翟主事已下令工坊全员赶造火器,三日之内,可输送燧发枪三百支,手雷两千枚,开花弹百枚,轻型火炮两门,另有粮草五十车,三日后抵达云阳!”
“好!”叶飞羽眼中精光一闪,“翟墨林果然不负所托,有了这批火器,防线便再无后顾之忧。传令下去,让工坊加快进度,不必惜力,所有匠人按劳重赏,确保军械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斥候领命离去,林湘玉眼中满是欣喜:“莽山工坊不愧是先生的根基,有了这批火器,我们的火力能再翻一倍,就算脱欢率三万大军来攻,也能稳稳守住云阳!”
叶飞羽却并未放松,沉声道:“脱欢不比孛罗帖木儿,此人征战多年,深谙兵法,三万主力之中,必定有重甲铁骑、冲车、弩炮等攻坚利器,青口的胜绩,绝不能让我们掉以轻心。立刻传令,全军撤回云阳城,即刻开始布防!”
“喏!”
一声令下,全军即刻动身。火器营将士扛着火器、牵着战马,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物资,朝着云阳城进发。林湘玉的弓箭手负责殿后,清理沿途痕迹,严防圣元斥候探知虚实。
云阳城的百姓早已在城外等候,见叶飞羽率军凯旋,顿时欢声雷动。百姓们捧着热水、干粮、衣物,争先恐后地递到将士手中,白发老者拉着士兵的手泣不成声,孩童们围在火器营旁,好奇地看着锃亮的燧发枪,眼中满是崇拜。
“叶将军威武!守护云阳!”
“多谢叶将军击退敌寇,保我们平安!”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叶飞羽翻身下马,一路扶起跪地的百姓,温声安抚:“乡亲们放心,有我火器营在,圣元军绝不可能踏破云阳城门,你们尽可安心耕种,安居乐业,不必再受战乱之苦。”
百姓们闻言,欢呼声更盛。此前圣元大军压境,云阳城人人自危,生怕城破家亡,如今叶飞羽以雷霆之势击溃强敌,成了全城百姓心中的守护神,民心所向,已然坚不可摧。
率军入城后,叶飞羽即刻召开军议,云阳城所有将校齐聚府衙大堂,气氛肃穆。
堂内,叶飞羽立于沙盘之前,沙盘之上,青口、云阳城、北方要道的地形标注得一清二楚。他手持木杖,点向沙盘之上的青口隘口,沉声道:“脱欢率三万圣元主力南下,必经青口。青口地势狭窄,两侧环山,中间只有一条官道通往云阳,乃是绝佳的伏击之地。孛罗帖木儿轻敌,才被我们夜袭得手,脱欢此番必定谨慎,会先派前锋试探,再率主力推进。”
“诸位,我宣布防务部署——”
众人齐齐躬身,凝神静听。
“第一,火器营主力驻守青口隘口,将两门轻型火炮架设于两侧山头,炮口对准官道,形成交叉火力。一百二十名燧发枪手分作三队,于隘口内列三段击阵型,弓箭手埋伏于山林之中,火箭待命,手雷布于隘口前沿,构成第一道火力防线。”
“第二,云阳城头,部署新增的两门火炮,炮口对准北方平原,封锁敌军攻城路线。两百火器手驻守城头,配合弓箭手,严防敌军强攻城门。林湘玉率五百弓箭手,负责城头防守,兼顾城内治安,安抚百姓,不许出现任何骚乱。”
“第三,辅兵营(收编俘虏)负责修缮城防,挖掘壕沟,于青口至云阳的官道两侧,埋下自制地雷,宽三丈,长五里,敌军铁骑一旦踏入,必定人仰马翻。”
“第四,留三百火器手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青口与城头,粮草集中存放于城内粮仓,由专人看管,确保七日粮草供应不断。”
“所有部署,今日日落之前必须完成!违者,军法处置!”
“喏!”
众将校齐声应命,声音震彻大堂。无人质疑叶飞羽的部署,青口一战的辉煌战绩,早已让所有人对这位年轻的将军心悦诚服,他的军令,便是铁律。
军议结束后,众将立刻分头行动。云阳城内外,瞬间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
工匠们连夜加固城墙,将破损的城墙修补得坚如铁桶;辅兵们挥汗如雨,挖掘壕沟、埋下地雷,将青口隘口打造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火力牢笼;火器营将士则忙着校准火炮、装填弹药,将燧发枪擦拭得锃亮,手雷整齐码放在阵地前沿,每一个人都神情肃穆,蓄势待发。
叶飞羽亲自前往青口隘口,检查防务部署。两侧山头的火炮已架设完毕,炮手们反复演练瞄准,确保炮弹能精准命中官道中央;三段击阵型的位置经过精准测算,前后间距三尺,三排轮番射击,火力连绵不绝,不留任何空隙;地雷埋于地下三寸,上面覆盖青草伪装,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只要战马踏中,便会瞬间爆炸,断腿开膛。
“先生,所有防务均已部署完毕。”火器营校尉躬身禀报,“隘口内可同时容纳两百燧发枪手射击,山头火炮覆盖方圆百丈,官道地雷无一疏漏,弓箭手已埋伏完毕,只待圣元军前来送死!”
叶飞羽走到隘口边缘,望向北方,指尖轻敲着城墙:“脱欢的三万主力,最快明日正午便可抵达青口。告诉将士们,养精蓄锐,严阵以待,这一战,我们不仅要守住青口,还要让脱欢的三万铁骑,葬身在这火器阵中!”
“是!”
与此同时,南境大营之中,杨妙真手持叶飞羽的捷报,凤目之中满是欣慰。案几之上,早已备好粮草军械,五千精锐南境骑兵整装待发,甲胄鲜明,刀锋凛冽。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北上驰援叶将军!”副将躬身禀报。
杨妙真轻轻放下捷报,抬手抚过案上的战甲,语气坚定:“不必急于北上。叶飞羽既然能击溃孛罗帖木儿,便能守住云阳。我们的任务,是扼守南境要道,防止圣元军从侧翼包抄,断其退路。待脱欢主力深陷云阳火器阵,我们再挥师北上,前后夹击,一举全歼三万圣元主力!”
“喏!”
副将领命而去,杨妙真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认识的叶飞羽,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青口一战,不过是他布局的第一步,北方的烽烟,终将由这个男人,彻底点燃。
而此时,北方百里之外,三万圣元主力正昼夜兼程,朝着青口方向疾驰而来。
镇南大将军脱欢一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面色铁青,周身杀意滔天。他身后,三万将士甲胄鲜明,铁骑奔腾,铁蹄踏地,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这支军队,是圣元南下的主力,历经百战,所向披靡,从未遭遇过如此惨败。
“将军,斥候来报,孛罗帖木儿全军覆没,被叶飞羽生擒,青口营寨被焚,叶飞羽已率军撤回云阳城,正在加紧布防!”斥候快马奔至,高声禀报。
脱欢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他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道:“叶飞羽!不过是一群拿着奇技淫巧的乌合之众,也敢毁我先锋大军,杀我麾下大将!本将军倒要看看,你的那些火器,究竟有多大能耐,能不能挡得住我三万铁骑的冲锋!”
身旁的副将躬身道:“将军,叶飞羽的火器甚是诡异,孛罗帖木儿便是轻敌,才遭夜袭惨败。我军应当谨慎行事,先派前锋试探虚实,再率主力推进,切勿重蹈覆辙。”
“谨慎?”脱欢冷笑一声,挥舞着手中马鞭,“本将军征战三十年,什么样的强敌没见过?所谓火器,不过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三万铁骑冲锋,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踏平!传令下去,全军加速,明日正午,务必抵达青口,踏平云阳,生擒叶飞羽!”
“喏!”
军令传达,三万圣元大军速度更快,铁蹄轰鸣,朝着青口隘口疯狂逼近。
他们依旧骄横,依旧轻敌,依旧认为塞外铁骑天下无敌,依旧将火器营视作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他们不知道,青口隘口,早已不是孛罗帖木儿驻守的那座松散营寨,而是叶飞羽精心打造的、专克铁骑的火器炼狱。
夜色再次降临,青口隘口一片寂静。
山林之中,弓箭手屏息凝神,箭在弦上;隘口内,燧发枪手枕戈待旦,指尖扣着扳机;山头之上,炮手守在火炮旁,目光紧盯北方官道;地雷之下,引信静静蛰伏,只待敌军踏入。
叶飞羽立于山头,身披披风,迎着夜风,望着北方漫天尘土。
林湘玉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先生,脱欢的大军,快到了。”
“嗯。”叶飞羽微微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明天,就让整个天下看看,冷兵器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火器营, ready。”
夜风呼啸,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青口隘口的灯火,如同蛰伏的凶兽之眼,静静等待着三万铁骑的到来。
江北的烽烟,愈演愈烈。
一场决定江北归属、颠覆战争规则的终极决战,即将在青口隘口,轰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