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
叶飞羽率领两千余众衔枚疾行,脚下的荒草被踩得簌簌作响,却无一人发出半声喧哗。火器营士兵将燧发枪横抱胸前,指尖轻扣扳机,腰间手雷触手可及,林湘玉挑选的五百弓箭手则弯弓搭箭,箭尖淬过薄油,在黑暗中隐去寒光,整支队伍如同蛰伏的凶兽,悄无声息地逼近青风口圣元军大营。
三里、两里、一里……
前方渐渐出现连绵的营帐轮廓,篝火在营寨边缘零星跳动,巡逻的圣元骑兵挎着弯刀,打着哈欠来回踱步,营帐内隐约传来划拳笑骂与鼾声,全然没有大战将至的紧绷。孛罗帖木儿的轻敌,早已浸透了整支大军的骨髓。
“停。”
叶飞羽抬手示意,队伍瞬间立定,如同一尊尊石像嵌在荒草之中。他俯身对身旁的火器营校尉低声吩咐:“左翼队绕至西侧粮草营,火箭引燃营帐后立刻排枪戒备;右翼队封堵东侧营门,不许一兵一卒突围;我带中军正面突破,以手雷开道。”
“喏!”
校尉低声应命,两队士兵弯着腰,借着草丛掩护分向两侧摸去,动作轻捷如猫。林湘玉握紧手中长弓,贴近叶飞羽身侧,柔声道:“先生小心,我带弓箭手清掉前沿游哨。”
叶飞羽点头,目光冷冽如冰:“按计划行事,听我信号再动。”
林湘玉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弓箭手分散潜行。不过半柱香功夫,营寨外围的几名游骑便闷哼一声,被羽箭穿喉倒地,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尸体被迅速拖入草丛,悄无声息地抹去了痕迹。
此时,西侧粮草营突然窜起数道火星,火箭精准钉在帆布营帐之上,浸过火油的帐篷遇火即燃,熊熊烈焰瞬间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走水了!粮草营着火了!”
“快救火!快!”
圣元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睡梦中的士兵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慌慌张张地拎着水桶、沙土奔向火场,乱作一团。孛罗帖木儿在主帐内被惊醒,披甲冲出帐外,望着冲天火光怒不可遏:“慌什么!不过是意外走水,立刻调人救火!”
他话音未落,营寨正面骤然响起一连串沉闷的炸响。
“轰!轰!轰!”
手雷如同雨点般砸进人群,剧烈的爆炸掀起气浪与碎石,冲在最前面的圣元士兵当场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尚未反应过来的敌军被这恐怖的威力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混乱的阵型彻底崩溃。
“火器!是叶飞羽的火器营!”
有人认出了这诡异的杀伤方式,凄厉的惨叫响彻营地,恐惧如同瘟疫般飞速蔓延。
“排枪齐射!”
叶飞羽厉声下令,一百二十名火器营士兵列成横队,枪口齐齐对准冲来的圣元兵卒,扳机同时扣动。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彻原野,第二代燧发枪的膛线赋予了子弹惊人的穿透力,百米之内的圣元士兵如同割草般纷纷倒地,重甲在铅弹面前形同虚设,穿甲、入体、带出血花,不过瞬息之间,正面冲锋的数百圣元兵便倒下大半。
孛罗帖木儿目眦欲裂,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杀戮方式。他挥舞着马刀嘶吼:“骑兵!冲上去!碾碎他们!弓箭手压制!”
数百圣元骑兵翻身上马,借着战马的冲击力朝着火器阵型冲来,铁蹄踏地声震耳欲聋,这是圣元铁骑赖以称霸的杀招,以往只需一次冲锋,便能冲垮敌军所有防线。
“两翼包抄,三段击!”
叶飞羽冷静下令,火器营迅速变阵,分成三排轮番射击,第一排射击、第二排预备、第三排装填,火力连绵不绝,根本不给骑兵靠近的机会。
子弹呼啸着射向马队,前排战马中弹倒地,将骑手狠狠摔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纷纷撞在一起,人仰马翻。开花弹被炮手架起简易炮架,朝着骑兵密集处轰去,一声巨响,铁渣飞溅,方圆十步内的骑兵连人带马被轰得千疮百孔,血腥气混杂着硝烟味,弥漫在整个青风口。
林湘玉率领弓箭手从侧翼突袭,火箭直射敌军营帐与指挥帐,更多的帐篷被点燃,大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将圣元军的退路、粮草、军械尽数吞噬。
“将军!营门被堵死了!”
“西边全是敌人的火枪兵,冲不过去!”
“粮草全烧光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溃兵的哭喊、哀嚎、求饶声此起彼伏,曾经所向披靡的圣元铁骑,在从未见过的火器面前,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骑术、阵型,在炮火与铅弹面前不堪一击,恐惧早已压垮了所有的勇气。
孛罗帖木儿看着麾下士兵死伤惨重,大营化为一片火海,气得口吐鲜血,却又无可奈何。他看着黑暗中那支纪律森严、火力恐怖的火器营,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他面对的根本不是同个时代的军队。
“撤!全力突围!往北方撤!”
孛罗帖木儿咬碎钢牙,带着亲卫拼死朝着北方缺口冲去,此刻他早已没了破城的野心,只想保住性命逃离这片人间炼狱。
“想走?留下吧。”
叶飞羽冷冷一瞥,抬手示意炮手瞄准孛罗帖木儿的亲卫队伍。两门轻型火炮早已装填完毕,随着一声令下,炮口火光迸发,实心弹呼啸而出,精准砸在亲卫骑兵之中,瞬间炸开一条血路,孛罗帖木儿的战马中弹倒地,将他狠狠摔在泥地之中。
“生擒孛罗帖木儿!”
叶飞羽一声令下,火器营士兵步步紧逼,排枪压制之下,残余的圣元兵再也不敢抵抗,纷纷扔掉兵器跪地投降。负隅顽抗的亲卫被瞬间射杀,孛罗帖木儿被士兵按在地上,五花大绑押到叶飞羽面前,这位骄横跋扈的圣元先锋官,此刻满脸血污,眼神中只剩绝望与恐惧。
“叶先生,圣元军一万两千余人,战死七千余,俘虏三千余,溃散逃遁者不足千人,粮草、军械、战马尽数缴获!”火器营校尉快步上前,抱拳禀报,声音难掩激动,“我军伤亡不足百人,大获全胜!”
林湘玉走到叶飞羽身边,望着眼前一片火海的敌营,看着跪地投降的密密麻麻的圣元兵,眼眶微微泛红。两天前,她还在为云阳城的安危彻夜难眠,如今,叶飞羽仅用两千余人,便以雷霆之势击溃了一万两千精锐敌军,这等战绩,足以震彻天下。
“先生,我们赢了。”她轻声道,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佩。
叶飞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战场,硝烟尚未散尽,枪火的余温还在枪管上残留,这一战,不仅解了云阳之围,更是彻底打响了火器营的威名,让圣元军真正见识到,属于热武器的时代,已经来临。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编俘虏,救治伤兵,灭火之后将敌军营帐残骸清理干净。”叶飞羽沉声下令,“另外,立刻将捷报传往莽山与南境,告知杨妙真,江北危局已解,让她安心整肃防务,不必急于驰援。”
“喏!”
天色渐亮,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在青风口的原野上。
大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焦黑的营帐残骸与散落的兵器,跪地的俘虏垂首待毙,火器营士兵列队整齐,持枪而立,晨光落在他们锃亮的枪管上,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云阳城的百姓得知叶飞羽以少胜多,击溃圣元万余铁骑的消息,纷纷扶老携幼出城相迎,百姓们捧着热水、干粮,跪在道路两侧高呼“叶将军威武”,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林湘玉看着眼前万民归心的场景,看向叶飞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乱世之中,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撑起江北的脊梁,更是天下百姓心中,收复故土、重归太平的唯一希望。
叶飞羽翻身下马,扶起身前的老者,温声道:“乡亲们放心,有我在,圣元军再也踏不进云阳一步,江北的田地,依旧是你们的家园。”
话音落下,百姓的欢呼声更加热烈,响彻江北大地。
而此时,莽山大营的翟墨林收到捷报,看着战报上的战绩,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将战报拍在案几上:“我就知道!先生带着我们的火炮、火枪,必定所向披靡!兄弟们,加把劲,赶紧造更多的火器,让先生在前线,杀更多的敌人!”
工坊内的匠人听闻大捷,个个干劲十足,锤锻声、淬火声比往日更加响亮,热火朝天的景象,预示着这支新生的火器力量,即将在乱世中掀起更大的风浪。
南境的杨妙真接到信使传来的捷报,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欣慰,她轻抚着手中的战甲,轻声道:“飞羽,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江北既安,我便尽快整肃完南境,早日与你汇合,共图大业。”
远在圣元军主营的镇南大将军脱欢,收到孛罗帖木儿全军覆没的急报时,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四溅。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周身杀意暴涨:“叶飞羽!火器营!本将军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毁我一万两千精锐!”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无人敢言。谁也没想到,一向战无不胜的圣元铁骑,竟会败得如此惨烈,败在一支名不见经传的火器营手中。
脱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怒,眼神阴鸷如鹰隼:“传我将令,调三万主力南下,屯驻江北边境,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叶飞羽,我倒要看看,他的火器,能不能挡得住我三万大军的铁蹄!”
江北烽烟未熄,更大的战事,已然在酝酿之中。
叶飞羽站在云阳城头,望着北方圣元军盘踞的方向,手中望远镜缓缓放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脱欢,既然你敢来,那我便在江北,布下天罗地网,让你的三万主力,有来无回。
属于火器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