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什么，她不知道。
他从哪里来，她不知道。
他是什么人，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生得好看，让她动了心。
所以她撒了那个弥天大谎，把他留在了身边。
如今，他对她全心全意，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
可她呢？
她对他，全是谎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娘子？”裴乾又唤她，声音里带着担忧，“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昭颜回过神，看着他。
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真诚，让她更心虚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
“夫君，我问你一个问题。”
裴乾点点头。
“娘子问。”
林昭颜看着他，认真地说：“倘若……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对你说过的话，有一些……不是真的。你会怎么样？”
裴乾愣住了。
“不是真的？什么意思？”
林昭颜抿了抿唇，继续道：“就是……我若是以前骗了你。有些事，和你想的不一样。”
裴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她，问：“娘子骗我什么了？”
林昭颜被他问得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能说什么？
说你其实不是我夫君？
说你是我在山上捡的？
说你的名字是我瞎起的？
她说不出口。
至少现在，说不出口。
“娘子？”裴乾又唤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娘子别怕。无论娘子说什么，我都不会怪娘子。”
林昭颜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更酸了。
她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夫君，你真好。好得我……好得我有时候会害怕。”
裴乾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怕什么？”
“怕……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裴乾听了，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不会。我不会离开娘子。”
林昭颜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裴乾点点头，认真地说：“真的。娘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永远不会离开娘子。”
林昭颜看着他，心里软软的，却又酸酸的。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夫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裴乾点点头。
“我记住了。”
林昭颜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也是。我永远不会离开夫君。”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眼中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过了许久，林昭颜才又开口。
“夫君，你方才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你。”
裴乾看着她。
林昭颜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发现我骗了你，我希望你知道，我……我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想害你，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裴乾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娘子，别怕。”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无论娘子骗我什么，我都不会怪娘子。”
林昭颜愣住了。
“为什么？”
裴乾认真地说：“因为娘子对我好。对我很好。我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是娘子照顾我。是娘子对我好。这些，我都记得。”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无论娘子骗我什么，我都相信，娘子一定有娘子的道理。”
林昭颜听完，眼眶酸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更没想到，他会这么相信她。
她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有些哽咽。
“夫君，你真好。好得我……好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乾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子别哭。我在。”
林昭颜在他怀里蹭了蹭，将眼泪蹭在他衣襟上。
“我没哭。”
裴乾笑了，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好，没哭。”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林昭颜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衣襟被她蹭湿了一小片，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她伸手，在那片湿痕上轻轻按了按。
“夫君，我把你衣裳弄湿了。”
裴乾低头看了看，摇摇头。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林昭颜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裴乾看着她，眼神认真得有些过分。
“娘子，方才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林昭颜一愣。
“什么？”
裴乾认真地问：“你说，永远不会离开我。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林昭颜看着他，心里忽然一紧。
她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里，除了温柔，还有一点她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是惶恐。
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对唯一抓住的人，本能的不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了。
“娘子问我，若是发现你骗了我，我会怎么样。”他看着她，轻声道，“那我也想问问娘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若是我……若是我根本不是娘子以为的那个人呢？”
林昭颜心里猛地一跳。
“若是我从别处来，若我身上背着什么，若我……”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想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若我原本是个坏人呢？”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一丝不安。
“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以前做过什么。”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有些紧。
“有时候夜里醒来，我会想，万一……万一我以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呢？万一我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呢？万一我……”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她。
“娘子，我怕。”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怕有一天，忽然有人来找我，说我不是好人。我怕娘子知道后，会不要我。”
林昭颜听完，眼眶酸得厉害。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心虚，在害怕。
她一直以为，他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可她忘了。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来处。
他只有她。
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抓住的人。
她若是松手，他就什么都没了。
“夫君……”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里面装着全然的信任，和全然的惶恐。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坏。
她骗了他，还在他心里种下了不安的种子。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夫君，你听我说。”
裴乾看着她。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裴乾愣住了。
林昭颜看着他，继续说：
“你怕自己是坏人？那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
“你怕有人来找你？那就让他们来。无论来的是谁，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她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
“我只信你。只信我看到的你。”
裴乾看着她，眼睛渐渐红了。
“娘子……”
林昭颜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这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裴乾听完，忽然将她紧紧抱住。
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娘子，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一点鼻音。
“你说了，永远不会离开我。”
林昭颜点点头，伸手回抱住他。
“我记住了。”
窗外，月色正浓。
窗内，两人相拥，像是这世上最寻常的恩爱夫妻。
可他们都忘了——
有些话，说得太满，就会变成枷锁。
有些承诺，许得太重，就会变成牢笼。
她以为自己在安抚他。
她不知道，她在自己脖子上，套了一根绳子。
而他，会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死死攥住绳子的另一端。
永远不会松开。
哪怕用血，用命，用尽一切。
——因为他只有她。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因为她说过的。
永远不会离开。
昭颜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离开。
肯定是会离开的。
但。
真相。
她也会告知他。
不过。
要等时机成熟了，等他对她的感情更深了，等……等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她了，她再告诉他。
到那时，无论他如何选择，她都接受。
如果他要走，她就放他走。
如果他愿意留下……
她心里一甜，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如果他愿意留下。
她日后。
便给他名分。
让他真的成为她的。
夫君。
之一。
……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林昭颜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夫君，睡吧。不早了。”
裴乾点点头，却没有松开她。
“娘子陪我。”
林昭颜笑了，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好，我陪夫君。”
裴乾满意了，将她揽得更紧了些，闭上眼。
林昭颜也闭上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渐渐进入了梦乡。
烛火轻轻摇曳，最后终于燃尽，熄灭了。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榻上，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像两株依偎的藤蔓，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