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里。
昭颜来送晚膳时,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心里暗笑。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夫君想什么呢?”
裴乾回过神,见她来了,心跳又快了。
“没……没什么。”
林昭颜笑了,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戳。
“夫君最近总是发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裴乾被她戳得心跳加速,低声道:“没有。”
“有。”林昭颜肯定地说,“夫君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都不对。”
裴乾一僵,不敢看她。
林昭颜凑近些,压低声音:“夫君是不是在想我?”
裴乾心跳差点停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昭颜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笑了,没有再追问。
“夫君先吃饭吧。”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回屋。
裴乾心不在焉地吃完晚膳,心不在焉地被她送回厢房。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她最后那句话。
“夫君是不是想我?”
很想。
很想。
很喜欢。
当然很想也很喜欢。
可他。
怕娘子笑话他。
毕竟。
他刚醒来的时候,对周遭的一切都很警惕。
最开始,也是他提议分房睡的。
他说。
他有伤。
药味很浓。
怕熏着娘子。
其实也是对昭颜有几分防备心在的。
如今。
他动了心。
动了情。
他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
春风拂面。
裴乾的伤也渐渐好了。
他已经能自己走动,不需要人扶了。
白日里,他会在院子里走走,或是帮周伯修剪花枝,日子过得平静而安宁。
唯一不平静的,是他的心。
每次林昭颜来,他的心就跳得厉害。她走后,他又失落得厉害。
他开始期待每天和她相处的那几个时辰。
喂药的时候,喂饭的时候,傍晚陪他说话的时候……
那些时候,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桃香,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靠近她,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他成了一座望妻石。
不满足于在屋内等候了。
而是在屋外盼着。
“夫君怎么在这儿?”林昭颜笑着走过来,“风大,别着凉了。”
裴乾摇摇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我来。”
林昭颜一怔,随即笑了,由着他接过。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裴乾将托盘放在桌上,又给她搬了把椅子。
“娘子坐。”
林昭颜坐下,看着他忙活,心里有些讶异。
裴乾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她喂,而是自己慢慢喝起来。
“夫君今日怎么自己吃了?”林昭颜问。
裴乾顿了顿,低声道:“我伤好了,不能总让娘子喂。”
林昭颜笑了,也不坚持,只是看着他喝粥。
裴乾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喝粥,动作却有些僵硬。
一碗粥喝完,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娘子……看什么?”
林昭颜笑了:“看夫君。”
裴乾耳根微热,移开视线。
林昭颜忽然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夫君脸红了。”
裴乾被她戳得一僵,却没有躲开。
他看着她,忽然说:“娘子,我……”
“嗯?”她凑近些,眼睛亮亮的。
裴乾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林昭颜也愣住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昭颜才开口,声音轻轻的。
“夫君说什么?”
裴乾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我说,我喜欢你。”
林昭颜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没想到,他会先说出来。
她以为还要等很久。
“夫君,”她轻声说,“你是我夫君,喜欢我,是应该的。”
裴乾抬起头,看着她。
她眼中带着笑意,温柔得像春风。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娘子,”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想……对你好。”
林昭颜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他认真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夫君已经对我很好了。”
裴乾摇摇头:“还不够。”
他顿了顿,又说:“娘子对我好,我知道。我也想对娘子好。”
林昭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夫君真好。”
她说着,靠过去,在他肩膀上轻轻靠了一下。
裴乾身体一僵,心跳如擂鼓。
她……她靠着他了。
那温软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林昭颜靠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夫君,以后也这样,好不好?”
裴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点了点头。
“好。”
那晚,他送她回正房,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回头看他,冲他笑了笑,然后关上了门。
春熙从厢房出来,看见男子站在那里,差点笑出声。
“姑爷,您站这儿干嘛呢?”
裴乾回过神,连忙转身,匆匆回了厢房。
春熙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笑了。
第二日,这事就传遍了整个别苑。
周伯周嬷嬷笑得合不拢嘴,说姑爷终于开窍了。
夏露红着脸,偷偷跟春熙说:“姑爷昨晚可大胆了,居然主动跟小姐说喜欢。”
春熙瞪她一眼:“人家是夫妻,说喜欢怎么了?大惊小怪。”
夏露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裴乾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和娘子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来时,他会主动迎上去;她走时,他会送到门口。
她给他喂药时,他会看着她,不再躲闪;她靠过来时,他会心跳加速,却不再僵硬。
他开始习惯了她的亲近,甚至……期待她的亲近。
这日午后,林昭颜来送药时,他没有在屋里等,而是站在院中,看着那株老梅树发呆。
“夫君想什么呢?”林昭颜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梅花都快谢了。”
裴乾回过神,看着她。
“在想……等梅花谢了,春天就来了。”
林昭颜笑了:“是啊,春天来了,夫君的伤也好了。到时候,咱们可以到处走走,看看这山里的景致。”
裴乾点点头,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昭颜一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他。
他低着头,耳根微红,却没有松开。
林昭颜笑了,反手握紧。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站在老梅树下,谁也没说话。
春风吹过,几片残梅飘落,落在他们肩头。
那一刻,裴乾觉得,就算想不起过去,也无所谓了。
有她在身边,就够了。
又过了几日,裴乾的伤彻底好了。
周伯给他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笑着说:“姑爷大好了,以后只需注意些,别太劳累就行。”
裴乾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
伤好了,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天天来陪他吗?
梅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残红,在枝头瑟瑟发抖。
“夫君又发呆了。”林昭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想什么呢?”
裴乾回过神,看着她。
“在想……梅花谢了,春天就来了。”
林昭颜笑了:“是啊,春天来了,一切都好了。”
她说着,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夫君伤好了,开心吗?”
裴乾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昭颜挑眉:“怎么又点头又摇头?”
裴乾低声道:“伤好了,娘子就不用天天来照顾我了。”
林昭颜一怔,随即笑了。
“谁说不用?夫君是我夫君,就算伤好了,我也要天天来看你。”
裴乾抬起头,看着她。
她眼中带着笑意,温柔得像春风。
他忽然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林昭颜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夫君……”她轻声唤。
裴乾将脸埋在她发间,闷闷地说:“娘子,我不想……不想和你分开。”
林昭颜心里一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不分开。我们永远不分开。”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站在老梅树下,谁也不说话。
春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花香。
那一刻,裴乾觉得,就算想不起过去,也无所谓了。
有她在身边,就够了。
远处,春熙和夏露躲在廊下偷看,夏露捂着嘴,差点叫出声。
“春熙姐,姑爷他……他抱小姐了!”
春熙瞪她一眼:“大惊小怪。人家是夫妻,抱一下怎么了?”
夏露红着脸,小声道:“可那也太……太……”
“太什么?”春熙笑了,“太甜了?”
夏露连连点头。
春熙也笑了,看着远处相拥的两人,轻声道:“是啊,太甜了。”
周嬷嬷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年轻夫妻,就该这样。”
她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活。
周伯从后院出来,正好看见,捋着胡子笑了。
“老奴就说,姑爷是个好的。看他对姑娘多上心。”
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一晚,裴乾送林昭颜回正房时,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回头看他,冲他笑了笑,然后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心里满满的,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想起方才抱她的感觉,温软的,暖暖的,让他想一直抱着不放。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离不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