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裴乾坐在床边，心跳一直很快，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可他知道，现在的他，对昭颜，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心思让他羞耻，却又忍不住。
“姑爷？”周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奴给您端了碗鸡汤来。”
裴乾回过神，连忙应道：“进来吧。”
周伯推门进来，将汤碗放在桌上，看了看他的脸色，关切道：“姑爷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发热了？”
裴乾摇头：“没有，就是……方才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有些热。”
周伯点点头：“那姑爷先喝汤，老奴在外头，有事叫老奴。”
他退出去，带上了门。
裴乾端起汤碗，慢慢喝着，脑子里却全是她。
娘子……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知道，他不该这样。可她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无法拒绝。
喝完汤，他躺下歇息，闭上眼，眼前却全是她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夫君？”林昭颜的声音传来。
裴乾睁开眼，见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晚膳。
“娘子……”他连忙坐起。
林昭颜走过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他。
“夫君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口疼了？”
裴乾摇头：“没有，就是……方才想事情，没睡着。”
林昭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脉，点点头：“没什么大碍。来，先吃晚膳。”
她扶他坐好，端过粥碗，开始喂他。
裴乾张嘴接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
烛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线条，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夫君看什么呢？”她忽然问，眼睛亮亮的。
裴乾被抓个正着，连忙移开视线，耳根又热了。
“没……没什么。”
林昭颜笑了，也不戳破，继续喂粥。
一勺接一勺，她喂得仔细，偶尔用帕子替他擦擦嘴角。裴乾不敢看她，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一顿饭吃完，林昭颜收拾了碗筷，却没有立刻走。
“夫君，我陪你坐会儿吧。”
裴乾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
她坐到他身边，很近的地方，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夫君，你今晚怎么怪怪的？”她问，侧头看他。
裴乾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声道：“没有。”
“有。”她肯定地说，忽然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你看，脸都红了。”
裴乾被她戳得一僵，心跳更快了。
“娘子……”
“嗯？”她凑近些，眼睛亮亮的，“夫君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裴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乱了。
他想说，娘子，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可他不敢说。
他是她夫君，喜欢她是应该的。可这话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我……”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昭颜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片温柔。
“夫君不急，想好了再说。我等你的。”
她说着，伸手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起身。
“夫君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
她转身离去，留下裴乾一个人坐在那里，心跳如擂鼓。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她，她的笑，她的眼，她说话时软软的声音……
他知道，他完了。
……
这日清晨，阳光正好，林昭颜提议去山上走走。
“夫君闷了这些天，该出去透透气了。”她笑着说，“寂照寺的观音可灵了，咱们去上炷香，求菩萨保佑夫君早日康复。”
裴乾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
这几日，他每次见她，心跳就控制不住。他怕自己在她面前失态。
可她又那么温柔，让他不忍拒绝。
两人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带着春熙夏露，沿着山径慢慢往上走。
山路蜿蜒，两旁是苍翠的松柏，偶尔有几声鸟鸣，清幽得很。
林昭颜走在他身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
“夫君小心，这儿有块石头。”
她的手搭在他臂弯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裴乾心跳加速，面上却强作镇定。
走了一段，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从这里望去，群山连绵，云雾缭绕，美不胜收。
林昭颜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笑道：“夫君你看，这儿多美。”
裴乾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很美。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脸上。
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如画，唇角弯弯。
他看呆了。
“夫君？”她转头看他，对上他的目光。
裴乾连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热。
“我……我看景。”他低声说。
林昭颜笑了，也不戳破，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走吧，前面就是寂照寺了。”
她的手滑进他掌心，温热柔软。裴乾一愣，下意识握紧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春熙和夏露跟在后面，相视一笑，都不说话。
寂照寺还是那副简朴的模样，青砖灰瓦，院中老槐树刚抽新芽。
那小沙弥正在扫地，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
“女施主又来进香了？这位是……”他看向裴乾。
林昭颜笑道：“这是我夫君。他前些日子受了伤，今日来上香，求菩萨保佑。”
小沙弥点点头，引他们入殿。
殿内依旧幽暗静谧，观音低眉垂目，慈悲地俯视众生。
林昭颜取了三支香，点燃，递给裴乾一支。
“夫君，咱们一起拜。”
两人并肩跪在蒲团上，手持清香，闭目祈祷。
裴乾不知该求什么，只是默默想着：菩萨保佑，让我早些想起过去的事，也保佑……她平安喜乐。
林昭颜则在心里默默念叨：菩萨在上，信女上次求的姻缘，您果然应验了。这回不求别的，只求他快些好起来，再多陪我些日子。
两人拜完，将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上升，散入殿宇的寂静中。
出了殿，那小沙弥引他们去后山的小亭子。
“施主上次来过，可知道这亭子能看到山下最美的景。今日天气好，正好赏景。”
谢过小沙弥，三人沿着小径走到亭中。
站在亭中凭栏远眺，群山尽收眼底。远处的村落像散落的棋子，河流如练，蜿蜒向远方。
“真美。”林昭颜轻叹。
裴乾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感觉让他想靠近她，想牵她的手，想把她拥进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可此刻，他控制不住。
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昭颜一怔，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耳根微红，却没有松开。
林昭颜笑了，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静静站在亭中，看着远山如黛，云卷云舒。
春熙和夏露识趣地站远了些，低声说笑。
“姑爷现在可主动多了。”夏露小声说。
春熙点头：“可不是。小姐这手段，高明。”
“什么手段？”夏露不解。
春熙瞪她一眼：“笨。就是……让姑爷离不开她呗。”
夏露恍然，连连点头。
亭子里，林昭颜侧头看着裴乾，轻声说：“夫君，你方才许了什么愿？”
裴乾想了想，老实说：“求菩萨让我早些想起过去的事。”
林昭颜眨眨眼，又问：“还有呢？”
裴乾一怔，脸又红了。
“还有……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喜乐。”
林昭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偷了蜜的猫。
“夫君真好。”
她说着，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裴乾身体一僵，心跳差点停了。
她……她做什么？
林昭颜却若无其事地退开，继续看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裴乾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
春熙和夏露在远处看得真切，夏露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春熙姐，小姐她……她亲姑爷了！”
春熙瞪她一眼：“瞎说什么，就是蹭了一下。别大惊小怪的。”
“可那也……”夏露脸红，“太……太……”
“太什么？”春熙笑了，“人家是夫妻，亲近些怎么了？”
夏露想想也是，可还是觉得……太刺激了。
下山的时候，裴乾一直恍恍惚惚。
他想着方才那一蹭，虽然只是脸颊轻轻一触，可那温热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和娘子是怎么相处的，可他知道，他喜欢她这样对他。
喜欢得心里发痒。
林昭颜走在他身边，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暗笑。
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就是要让他想，让他琢磨，让他心里痒痒的，又不知该怎么办。
回到别苑，天色已近黄昏。
周嬷嬷早已备好晚膳，见他们回来，连忙招呼。
“姑娘，姑爷，饿了吧？老奴炖了山鸡，炒了野菜，还有新蒸的馒头。”
林昭颜拉着裴乾坐下，给他盛汤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裴乾心不在焉地吃着，目光却总往她脸上飘。
她今天格外好看，也许是走了山路，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多吃些。”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补身子。”
裴乾低头吃着，心里却乱得很。
用完晚膳，林昭颜照例送他回厢房。
进屋后，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床边，陪他说话。
“夫君今日累不累？”
裴乾摇头：“不累。”
“伤口疼不疼？”
“不疼。”
林昭颜笑了，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
“夫君真乖。”
裴乾被她捏得心跳加速，却也没有躲开。
他喜欢她这样亲近他。
“娘子……”他忽然开口。
“嗯？”她抬眼看他。
“我……”他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表达。
林昭颜看着他，耐心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你……真好。”
林昭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夫君也很好。”
她说着，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夫君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
她起身离去，留下裴乾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满满的，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夜里，他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她。
她的笑，她的眼，她软软的声音，还有那一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越是压制，那感觉就越强烈。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她是他娘子，亲近是应该的。可他就是……就是觉得心跳得厉害，像揣了一只兔子，怎么都按不住。
清晨，林昭颜来送药时，见他眼底有青影，吓了一跳。
“夫君昨晚没睡好？”
裴乾点点头，不敢看她。
林昭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脉，眉头微蹙。
“脉象有些乱，夫君有心事？”
裴乾摇头：“没有。”
林昭颜看着他，忽然笑了。
“夫君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裴乾一僵，耳根瞬间红透。
“娘子……”他不知该说什么。
林昭颜却不再追问，只是笑着喂他喝药。
一勺接一勺，她喂得温柔，他喝得心乱。
药喂完，她照例塞给他一颗蜜饯。这次，她的指尖在他唇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裴乾心跳如擂鼓，差点没握住她的手。
林昭颜却若无其事地收拾药碗，起身道：“夫君再睡会儿，我去书房了。”
她转身离去，留下裴乾一个人坐在那里，半天缓不过神。
周伯过来陪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
周伯看他那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笑着说：“姑爷是不是想姑娘了？”
裴乾一怔，连忙摇头：“没有。”
周伯笑了，捋着胡子说：“老奴年轻时也这样，刚成亲那会儿，恨不得天天黏着媳妇。姑娘对姑爷好，姑爷想姑娘，正常。”
裴乾听了，心里更乱了。
周伯说得对，他确实……想她。
想得心里发慌，想得坐立不安。
可他又不敢说，怕她笑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