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薛允珩的抵抗弱了些。
林昭颜趁机将一勺药喂进他嘴里。
他吞咽得很费力，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慢慢将一碗药喝了进去。
喂完药，林昭颜又用温水给他润了润唇。
薛允珩似乎舒服了些，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
林昭颜让薛荣和春熙夏露都先退到外间，只留星辰守在门口。
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静静看着他。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病中的他，褪去了所有光华和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薛允珩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迷茫地看了看帐顶，然后慢慢聚焦，落在了床边的人影上。
“……昭颜？”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确定。
“是我，大哥哥。”林昭颜俯身，轻声应道，“你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薛允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有些恍惚，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看了许久，他才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又麻烦你了……”他低声道，想撑起身，却没什么力气。
“别动。”林昭颜按住他，“你发烧了，刚吃了药，好生躺着。”
薛允珩顺从地躺了回去，眼睛却一直看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
“我……我以为你不会来。”
“李管家说，你今日也累了……”
“大哥哥病了，我自然要来。”
林昭颜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尽量平静。
“你好生休养，莫要多想。”
“我怎能不想……”
薛允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沉郁的暗色让她心惊。
“今日灯会……你玩得可还开心？”
他忽然问。
林昭颜一怔，点头。
“嗯，很热闹。”
“热闹就好……”
他喃喃道，目光飘向帐顶，片刻，又转回来，定定地看着她。
“昭颜，我昨日……其实本已想好。”
“想好什么？”
“想好……不再打扰你。”
他声音艰涩。
“想好只做你的兄长，远远看着你就好……我对自己说，若今夜你不来……我便就此放下。”
林昭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你来了。”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病中特有的脆弱。
“你坐在这里……我便知道，我放不下了。昭颜，我试过了……我做不到。”
“大哥哥。”
林昭颜的心乱成一团，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住。
“你烧糊涂了，别说这些。等你好了……”
“我没糊涂！”
薛允珩打断她，因为激动，气息有些不稳，脸上潮红更甚。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昭颜，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他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露出了底下最炽热的情感。
“我心悦你。”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喜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悦。从我意识到的那一刻起，这份心思就像毒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我拔不掉，压不住……我试过用礼法约束自己，试过用兄妹名分欺骗自己，可没有用！昭颜，没有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一旦爆发，便如洪水决堤，势不可挡。
林昭颜被他话语里的炽热和痛苦震住了，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这不对”，想说“你是哥哥”，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被他眼中那近乎哀求的痛楚堵了回去。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悖逆伦常……”
薛允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
“我也恨这样的自己……可我控制不住。看见你和星辰星瑞亲近，我这里……”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就像被刀割一样。昭颜，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他胸口的心跳又快又乱，隔着衣物和她的手，清晰地震动着她的掌心。
那温度烫得吓人。
“大哥哥，你别这样……”
林昭颜的声音也带了颤意，她想抽手，却被他死死按住。
“你先养好病，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没有以后了！”
薛允珩摇头，眼神执拗。
“过了今夜，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说出口。昭颜，你就当可怜我，回答我一句……你心里，可曾……可曾有过我？哪怕一丝一毫，不同于兄长的地方？”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林昭颜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心乱如麻。
有吗？
她一直不敢深想，一直用兄妹二字搪塞过去。
可此刻，被他这样直白地剖开，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那份依赖，那份信任，那份源于他多年庇护而产生的亲近……
里面，真的没有掺杂别的吗？
她的沉默，让薛允珩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握着她手的力道，也松了些许。
就在那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林昭颜抬起头，看向他。
“我……”
她张了张口。
“我不知道……”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重新点燃了薛允珩眼底的光。
“昭颜……”
他唤她，声音低哑。
“别推开我……就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脸因为高热而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着，带着灼人的温度。
林昭颜感到一阵眩晕。
他缓缓撑起身，靠她更近。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眼神专注得让她心跳如擂鼓。
“昭颜……”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勇气和力气，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唇很烫，干燥而柔软。
林昭颜整个人僵住了。
唇上的触感鲜明而滚烫，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她应该推开他的，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原因无他。
大哥哥。
太可口了。
她不舍得。
既然。是他送上门的。
她只能含泪吃下。
薛允珩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昭颜的手腕，转而捧住了她的脸，指尖插入她鬓边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凌乱而灼热。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昭颜……”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满足。
“现在……你更躲不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