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里静了好一阵,只有细细的喘息声,混着炭火偶尔的噼啪。
林昭颜浑身都松泛下来,懒洋洋地躺着。
身上出了层薄汗,黏黏的有些不舒服,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畅快,又让人舍不得动弹。
星辰先动了。
他起身,撩开帐幔一角,就着外头桌上那盏琉璃灯的光,从温着的铜壶里倒了热水,浸湿了干净的细棉帕子,拧得半干,又回到床边。
“主人,擦擦汗,仔细着了凉。”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事后的沙哑,但动作极稳,极轻。
温热的帕子贴上额头,细细拭过。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拂去那层热汗,留下清爽。
林昭颜舒服地眯起眼,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星瑞也没闲着,他侧身躺着,一只手支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唇边是藏不住的笑意。
“主人方才……”
他凑近了些,气息喷在她耳廓,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得意。
“……可还满意?”
林昭颜没睁眼,脸颊却更热了些,伸出脚,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
“没羞没臊。”
声音也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星瑞挨了一脚,反而笑得更开心,顺势捉住她那只作乱的脚踝,握在掌心,拇指在她脚心轻轻揉了揉。
“属下这不是……关心主人嘛。”
他笑嘻嘻的。
“看主人方才的样子,应当是……极舒服的。”
“还说!”
林昭颜这下连耳根都红了,睁开眼瞪他,可那眼神水汪汪的,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嗔怪。
星辰给她擦完了上身,又换了条帕子,细细擦她的手,连指缝都不放过。
闻言,他手上动作不停,只抬眼看了弟弟一眼,那眼神平静,可仔细瞧,耳根子也泛着红。
“星瑞,少说两句。”
他道,语气是惯常的沉稳,可仔细听,尾音也有点不太稳。
“我又没说错。”
星瑞撇撇嘴,手上却没停,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捏着小腿肚子。
“主人,您自己说,是不是比上回……嗯,更那个……更知道轻重,更……得法了?”
这话问得含蓄,偏他还一副“我只是在探讨技艺”的正经模样。
林昭颜简直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去。
可身上还软着,被他捏着腿,又舒服得不想躲。
她咬着唇,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就你话多。”
这便是默认了。
星瑞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转头对星辰道。
“哥,你听!主人夸我们呢!”
星辰手上正给她擦另一只手,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擦拭的动作更轻柔了些,耳廓的红却悄悄蔓延到了脖颈。
林昭颜看着兄弟俩一个暗自欢喜,一个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那点羞赧慢慢被一种温软的甜意取代。
她忽然想起他们方才那些……花样,她索性也不躲了,懒懒地躺着,任由星辰伺候,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唇边也勾起点笑影。
“说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带着点事后的软糯,但语调却从容了些,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
“你们这伺候人的‘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
她特意在“功夫”二字上顿了顿,眼波就那么轻飘飘地扫过去。
星辰擦手的动作彻底停住了,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星瑞捏腿的手也顿了顿,随即,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眨巴了两下,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更深的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嘿嘿笑道。
“主人……您说的这‘功夫’,是指……哪个功夫啊?”
还装傻。
林昭颜伸出刚被擦干净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星瑞的额头,力道软绵绵的。
“你说哪个功夫?自然是……”
她顿了顿,脸上热度又升,但强撑着说完。
“……自然是……床上伺候人的功夫。”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臊得不行,别开脸,不敢看他们。
有时候要在两兄弟面前扮一扮羞怯。
二人本就自卑,如此一来,也更美味些。
帐幔里静了一瞬。
随即,星瑞“噗嗤”一声笑出来,整个人埋在她肩窝处,肩膀一抖一抖的,闷闷的笑声传出来。
“主人……您、您可真敢说……”
星辰虽没笑出声,但唇角也明显弯起了一个弧度,方才强装的镇定碎了一地,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低下头,继续擦她的手,只是动作有些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主人过奖。”
“谁过奖你们了。”
林昭颜找回一点气势,扭回头,看着这两个面红耳赤的家伙。
“我就是好奇,你们这……这‘本事’,是打哪儿学来的?以前,可没见你们这般……”
这般会折腾人。
这话她没说出口。
星瑞抬起头,眼角都笑出了点湿意,他抹了抹,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可那音量,刚好三个人都能听清。
“主人想知道?真想知道?”
“废话。”
林昭颜白他一眼,指尖又戳了他一下,这回戳在脸颊上。
“快说,别卖关子。”
她其实猜到了几分,但就是想听他们亲口说,看他们窘,也看他们那藏不住的、想要讨她欢喜的得意劲儿。
星辰这时已经给她擦完了手,将帕子放到一边的小几上,自己也坐回了床边。
他比星瑞稍微稳得住些,但脸上的红晕未褪,听了弟弟的话,他抿了抿唇,才抬眼看向林昭颜,目光相对时,又飞快垂下去一点,盯着锦被上的花纹,低声道。
“是……看了些书。上回,主人去雪玲姑姑家那天下午,在书房旧箱里……翻出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有些图册,还有……文字解说。想着或许……或许对伺候主人有用,便……仔细研读了一番。”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禀报什么正经功课。
“哦——图册啊。”
林昭颜拉长了声音,眼里闪着光,故意问。
“什么样的图册?山水?还是花卉?”
星瑞憋不住笑,抢着答道。
“主人!您就别逗哥哥了!就是……就是那种教人怎么快活的图册嘛!”
他说得直白,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赶紧补充。
“画得还挺细,就是……有些地方,我跟哥哥瞧着,觉得未必适合主人,光顾着花哨了,怕是会让主人受累。我们就……就自己琢磨着,改了点。”
林昭颜听得心里怦然一动。
这两个家伙,竟是真的去钻研了,还知道要根据她的情况“改”?
“怎么改的?”
她顺着话头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星辰见她没有不悦,反而有兴趣,胆子也大了些,抬起眼,目光温润地看着她,声音比刚才稳了。
“譬如……书上说那个‘丹鹤衔芝’,重心太高,对主人腰力要求大,久了一定酸乏。我们试了试,把垫枕的位置挪后半寸,角度斜一些,让主人能靠着枕头来按摩更省力,而且……而且那样,似乎按摩得更为舒适。”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下去,耳根红得滴血,但话却说完了。
星瑞在旁边猛点头,兴奋地补充。
“对对对!还有那个‘鱼翔浅底’,书上说要从后面……那样主人跪着太累膝盖。我们就想,让主人侧躺着,我在前面按摩主人的腿,哥哥从后面按摩主人的肩膀……这样主人既能省力,还能……还能看到我们,不是更好?”
他越说越来劲,连比划带说,虽然形容得磕磕绊绊,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就是他们如何理论联系实际,如何优化改良,目的都是为了让她更舒适、更尽兴。
林昭颜听着,脸是热的,心是烫的,身体里残余的那点酥麻仿佛又被他们的话勾了起来。
她没想到,他们私下里竟是这样“研究”的。
不是为了猎奇,不是为了自己爽利,而是切切实实在琢磨,怎么让她更好受,更快活。
这份心思,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她看着星瑞眉飞色舞、恨不得把“我们聪明吧快夸我们”写在脸上的样子,又看看星辰虽然羞涩却显然也觉得这些“改良”颇为值得说道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所以……”
她慢悠悠地开口,打断了星瑞还想继续阐述的改良心得。
“方才那些……让人受不住的招数,都是你们‘琢磨’出来的?”
星瑞立刻收了声,眼睛亮得惊人,像等待评判的学生,用力点头。
星辰也屏息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林昭颜与他们对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一手一个,捏了捏他们的脸颊。
“两个傻子。”
她语气软软的,带着无奈,更带着熨帖。
“有这功夫,多歇歇不好么?净想这些……”
“让主人舒坦,就是最好的歇息。”
星辰抓住她捏自己脸颊的手,握在掌心,低声却坚定地说。
“就是!”
星瑞也握住她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蹭。
“主人高兴,我们才高兴。主人方才……不是也很高兴么?”
他又开始促狭地笑。
林昭颜被他们一左一右握着双手,看着两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们倾心待她,竭尽全力取悦她。
她享受这份欢愉,也欢喜他们的投入。
彼此快活,彼此满足,坦坦荡荡,何必扭捏?
“嗯。”
她终于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星辰,又扫过星瑞,坦率地承认。
“是挺高兴的。你们……‘琢磨’得不错。”
这一句肯定,如同赦令,又如同嘉奖。
星瑞欢呼一声,差点想蹦起来,碍于在床上,只能凑过来响亮地亲了她脸颊一下。
星辰没动,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最后一丝窘迫,只剩下纯粹的欢喜。
“那……”
星瑞得寸进尺,眼睛贼亮。
“主人,我们再试试新‘琢磨’的?还有两个姿势,我跟哥哥觉得肯定更好……”
“行了。”
林昭颜笑着打断他,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贪多嚼不烂。今晚……够了。”
她说“够了”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一点心照不宣的暗示。
星辰会意,低声道。
“主人累了,该歇了。”
他起身,去外间端了温着的冰糖炖梨和点心进来。
星瑞也老实了,帮忙扶着林昭颜靠坐起来,在她腰后垫好软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