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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启蒙丫鬟 > 第477章 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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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妹妹年纪渐长,身边终究是女子伺候更妥帖些。星辰星瑞虽说是护卫,但终究是男子,总在内院进出……”

李管家心头一凛,灯笼又晃了晃。

“大少爷说得是。只是……小姐有时吩咐他们办事,老奴也不好拦着。且那两位毕竟是夫人亲自选的人,又跟了小姐这么久……”

“我知道。”

薛允珩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

“我只是提一嘴。”

“是,老奴记下了。”

说话间已到了大门处。

薛府的马车已在等候,车夫薛荣见少爷出来,忙放下脚凳,凳脚在雪地里压出两个深坑。

薛允珩踏上马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庭院深处,暖阁的轮廓仿佛在纷扬的雪幕中若隐若现。

“回去吧。”

他收回视线,弯腰进了车厢。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车厢内炭火正旺,铜盆里银霜炭烧得通红,暖意扑面而来。

薛允珩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在车壁上靠去,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又回来了。

细碎的,娇软的,带着哭腔的。

“……心里乱,需要你们陪着……”

然后是低沉的男声,沙哑的。

“那……属下伺候主人。”

“主人说了算。”

薛允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靠在车壁上,任由那些声音在脑海里盘旋,任由那些画面在眼前浮现。

“咳!”

薛允珩猛地咳嗽一声,抬手捂住嘴。

指缝间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厢摇晃。炭盆里的火星溅起几点,又迅速熄灭。

薛允珩睁开眼。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炭火的红光在他脸上跳动。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暗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盘踞不去。

凭什么他们可以?

星辰,星瑞。

凭什么能得到她的垂青?

凭什么可以那样亲密地唤她“主人”,可以触碰她,亲吻她,可以做尽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怎么敢?

薛允珩的手缓缓收紧,握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是了。

一定是他们勾引了她。

昭颜那样单纯,那样干净,怎么会主动做出这种事?

定然是那两个混账东西,仗着在她身边伺候,仗着她年纪小不懂事,用些下作手段引诱了她。

她如今备考女官,压力那么大,心里定然惶惑不安。

他们便趁虚而入,用些温柔体贴的伎俩,哄得她失了分寸。

该死。

薛允珩的眼底泛起血丝。

他早该想到的。

早该把这两个不安分的打发得远远的。

什么护卫?

什么忠心?

分明是两头披着羊皮的狼,日日夜夜觊觎着不该觊觎的人。

而他呢?

他竟然还以兄长的身份,念着她想着她,却也禁锢着自己。

真是可笑。

他该做的,是直接冲进暖阁,把那两个混账拖出来,打断他们的腿,扔出薛府,让他们永远不能再出现在昭颜面前。

可他不能。

因为他是“兄长”。

因为他要恪守礼数,要顾全大局,要维持薛家的体面。

就因为这些可笑的礼数……

薛允珩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就因为这些可笑的礼数,他眼睁睁看着别人登堂入室,看着他珍视的人被那样亵渎。

如果……如果他早一点……

如果他不是那么克制,不是那么在乎那些虚名,不是那么小心翼翼守着“兄长”这个身份……

如果他早一点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从来就不只是兄妹之情……

那么今日,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他?

在她心里乱的时候,陪着她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在她需要人安慰的时候,拥着她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薛允珩缓缓松开手。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痕,细小的血珠渗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痕,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冷,在温暖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后悔。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克制?

为什么要那么在乎礼教?

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却不敢靠近一步?

如果他不那么在乎……

如果他像星辰星瑞那样,不顾身份,不顾体面,只想得到她……

那么现在,她会不会……

“吁——”

马车在薛府门前停下。

车帘被掀开,薛荣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说。

“少爷,到了。”

他坐在车厢里,炭火的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薛允珩缓缓抬起眼。

薛荣提着灯笼,暖黄的光晕映在他脸上。

薛荣的脸色骤然变了,灯笼剧烈一晃,光影乱颤。

“少、少爷!您……您嘴角怎么有血?!”

薛荣的声音都在抖,慌忙就要上前扶他。

薛允珩抬手,用手背随意擦过嘴角。

果然,一抹刺眼的暗红蹭在手背上,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喉头还残存着灼痛。

是了。

方才在暖阁外,那股骤然冲顶又瞬间冰封的怒与恨,那几乎要撕裂胸膛的窒息感,原来不是错觉。

他方才……怒急攻心,咳出血来。

“无妨。”

薛允珩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比方才在李管家面前还要平静。

他推开了薛荣试图搀扶的手,自己稳稳地下了马车。

雪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很快便凝结成冰。

“无妨。”

他淡淡道,迈步朝府内走去,步伐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上。

“这几日学业繁忙,急火攻心,算不得什么。”

薛荣亦步亦趋地跟着,心惊胆战,却不敢再多问一句。

他从未见过少爷这般模样。

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黑沉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偏偏嘴角还噙着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哪里还是平日那个端方肃然的薛大少爷?

薛允珩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砰”的一声轻响,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雪。

借着窗外积雪映进来的微光,他走到书案前。

书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这里是他的一方天地,秩序井然,条理分明,如同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

可今夜,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不是被外力打碎,而是从内部,被他自己心里那头终于冲破牢笼的凶兽,撕咬得粉碎。

“咳……咳咳……”

他又低低咳嗽了几声,喉间的腥甜更重了。

他走到铜盆边,就着盆中备着的清水,仔细洗去手背和嘴角的血迹。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邪火。

他看着水中自己模糊晃动的倒影,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后悔。

无穷无尽的后悔,一遍遍冲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后悔当初在余杭,为何只敢借着“指点”学业的由头与她多说两句?为何在她被母亲认作干女儿、身份陡变时,他心中除了为她高兴,更多的却是将自己那点心思更深地埋藏,用“兄妹名分”给自己套上更沉重的枷锁?

他更后悔带她来京城后,为何只想着以兄长之责庇护她,督促她备考,为她打点前程,却从未想过,她身边早已虎狼环伺!

他竟那般信任自己的两个书童,竟觉得二人只是忠心的护卫,竟任由他们日日夜夜守在她身边,近水楼台,步步为营!

什么护卫?

分明是处心积虑的窥伺者!

仗着与她有旧日情分,仗着她心软良善,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温柔手段,一点点引诱她,蛊惑她,将她拖入这等……

这等惊世骇俗的境地。

昭颜才多大?

她懂什么?

定是被那两个混账蒙蔽了!

他们定是看她备考压力大,又逢晋王府施压心中惶惑,便趁机献殷勤,用身体慰藉哄骗于她!

如此行径,与那些秦楼楚馆里引诱无知少女的登徒子有何分别?!

薛允珩的拳头重重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轻轻颤动。

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凭什么?

他们。

凭什么可以拥有她?

可以占有她全部的注意力?

而他,堂堂薛府嫡长子,她的“兄长”,却只能站在风雪里,像个卑劣的窃听者,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

就因为他恪守礼教?

就因为他顾全大局?

就因为他珍视她,也珍视薛家的脸面?

可他的珍视,换来了什么?

错了。

他。

全错了。

礼教是锁链,名声是枷锁。

他把自己锁得太牢,把别人想得太好,才会酿成今日之祸。

既然……既然他们可以不守规矩,既然这潭水已经浑了,那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拉回正轨……”

薛允珩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唇边那抹笑意却加深了。

对,他要将她拉回正轨。

她的正轨,不该是跟两个护卫纠缠不清。

她应该是在他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干干净净。

即便她身边已经有了那两个人……又如何?

他们能做到的,他难道做不到?

他们能给她的,他难道给不起?

甚至,他能给的更多,更好,更名正言顺!

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温柔,什么才是可靠的依赖。他会让她看清,那两个护卫能给她的,不过是朝不保夕的危机。

而他,能给她的,是堂堂正正的地位,是光明正大的庇护,是锦绣前程,是……他全部的心意。

兄长?

去他的兄长!

从今夜起,他不要再做什么兄长。

他要做那个,能将她从歧路上拉回来,牢牢握在掌心的人。

至于手段……

薛允珩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雪沫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引诱?勾引?

那就来吧。

他会让她比较,让她发现,谁才是更值得托付的人。

星辰,星瑞。

你们不是会伺候人吗?

不是会趁虚而入吗?

那就看看,谁。

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