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暖阁时,雪已下得紧了。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更显得阁内炭火融融,暖香袅袅。
林昭颜立在窗前,看着外头越来越密的雪幕,忽然觉得自己疲惫极了。
“春熙,夏露,你们先下去歇着吧。刘嬷嬷也早些休息,今日辛苦你们了。”
春熙和夏露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夏露小声道。
“小姐,奴婢留下伺候您更衣就寝吧?”
“不必。”
林昭颜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倦色。
“我想自己静静。你们把炭火添足,门带上就好。”
刘婆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欠身道。
“那老奴就在隔壁耳房,小姐若有吩咐,敲敲墙板便是。”
“好。”
丫鬟婆子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暖阁的门。
阁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哔剥声和窗外风雪的呼啸。
林昭颜走到摇椅边坐下,望着跳跃的炭火出神。
晋王府的礼单还搁在小几上,宫造点翠簪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伸手拢了拢衣襟。
“主人。”
低沉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林昭颜抬眼,见星辰和星瑞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进了暖阁,正垂首立在门内三步远处。
他们显然一直在外头守着,听见屏退下人的动静才进来的。
“你们怎么进来了?”
她轻声问。
星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雪大了,属下担心炭火不够暖。”
他抬头看她,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此刻盛满担忧。
“主人脸色不好。”
星瑞也跪了下来。
“属下们在外头听见主人让下人都退下……不放心。”
林昭颜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
“起来吧。”
她叹了口气。
“地上凉。”
兄弟二人这才起身,却没有退开,反而走近了些。
星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
“晋王府的人让主人烦心了?”
林昭颜苦笑。
“这么明显?”
“属下看得出来。”
星瑞轻声道。
“主人从回来就一直蹙着眉。”
窗外风雪呼啸,暖阁里却异常安静。
这种安静让人卸下防备,也让某些深藏的情感有了缝隙。
林昭颜看着他们,忽然问。
“星辰,星瑞,你们跟着我……后悔过吗?”
兄弟俩同时一怔。
“主人何出此言?”
星辰眉头微皱。
“属下们从跟着主人那天起,命就是主人的。”
“是啊。”
星瑞接道。
“在余杭时是,来京城也是。主人去哪儿,属下们就去哪儿。”
林昭颜摇摇头。
“我是说……如果我没被母亲认作干女儿,没来京城,你们或许还在余杭,过着简单安稳的日子。不必像现在这样,整天提心吊胆。”
星辰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主人。”
他仰头看她,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此刻竟有些泛红。
“属下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星瑞也跪了下来,轻声道。
“主人还记得吗?在余杭时,属下和哥哥还是大少爷的伴读,主人那时……还是碧桃。”
听到“碧桃”这个旧名,林昭颜心头轻轻一颤。
“记得。”
她声音有些哑。
“怎么会不记得。你们俩总是拦着我,让我猜谁是星辰谁是星瑞,猜错了就要分我一块桂花糕。“
星辰的唇角弯了弯,那笑意里满是怀念。
“主人十次有八次都猜对。其实不是主人真的分得清,是星瑞每次都会偷偷眨左眼。”
星瑞不好意思地笑了。
“因为属下舍不得看主人猜错时懊恼的样子。”
暖阁里静了一瞬,炭火噼啪作响。
“后来……”
星辰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属下们,也不知怎么就…就都想着,这辈子非主人不可了。”
星瑞接道。
“那时候不懂事,觉得既然我们兄弟俩分不开,主人也分不开我们,那就.一起娶了主人好了。”
林昭颜的脸微微发热。
她当然记得。
那年夏天,荷花开了满池,星辰和星瑞把她堵在假山后,两人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碧桃姐姐,以后,你…你嫁给我们俩好不好?”
她被吓坏了,推开他们就跑,一连半个月见着他们就绕道走。
“主人那时候,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星辰轻声道,眼里有笑意,也有苦涩。
“我们知道自己太唐突了,把主人吓着了。可心里那份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星瑞低下头。
“后来我们就不敢明说了。只是想着,多给主人送些好吃的,让主人吃得胖胖的,胖了就没人跟我们抢了。”
林昭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那些蜜枣、酥饼、糖渍梅子……”
她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都是你们存的这个心思?”
星辰有些窘迫地点头。
“是。我们攒了月钱,全给主人买吃的了。想着主人吃胖了,就…”
“就没人要了?”
林昭颜接过话,笑得直摇头。
“可你们知不知道,那些吃食,大半都进了铁牛哥的肚子?”
兄弟俩同时愣住了。
“铁……铁牛?”
星辰的脸色变了变。
星瑞也怔住了。
“主人是说…”
林昭颜点头,笑得更厉害了。
“对啊。我那时候想着,你们送这么多,我也吃不完,铁牛哥练武消耗大,正好给他补补。”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星辰一声懊恼的低吼。
“难怪那阵子铁牛见了我们就笑!我们还以为他傻!”
星瑞也哭笑不得。
“原来……原来全便宜他了。”
昭颜看着他们俩懊恼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笑着笑着,眼泪却真的出来了。
“你们啊……”
她抹去眼角的泪。
“怎么就这么傻呢?”
星辰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是傻。可傻也认了。后来主人被夫人认作干女儿,成了小姐…我们就知道,这辈子更不可能了。”
“那时候我们想,能远远守着主人就好。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跟着主人来京城,还能叫主人一声‘主人’。”
林昭颜的心软成了一摊水。
“过来。”
她轻声道。
兄弟二人跪着挪近了些。
林昭颜捧住星辰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又转向星瑞,吻了吻他的眼角。
“现在不害怕了。”
她轻声说。
“也不觉得两个人太多了。”
星辰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星瑞的睫毛颤抖着,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主人…”
星辰的声音哑得厉害。
“今夜,可以吗?”
林昭颜看着他,点了点头。
良久,星辰低声道。
“好。”
星瑞也点头。
“只听主人的。”
林昭颜笑了,从摇椅上站起来。
“那…伺候我吧。”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这才起身。
星瑞走到她身后,轻轻解开她外袍的系带。
星辰则半跪下来,为她脱下绣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