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把几袋大白兔奶糖,递给在餐车的陈晚禾。
听到赵大宝声音的列车长和乘务长转头看过来,看到赵大宝手里的大白兔奶糖,他们也明白了赵大宝的用意,在陈晚禾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点头同意。
陈晚禾把糖一块一块剥开扔进大锅里,拿勺子慢慢搅。
大白兔奶糖遇热化了,水变成了奶白色,飘着淡淡的甜香。
赵大宝又从包里翻出几块红糖,掰碎了也扔进去,锅里的水变成了温热的浅棕色,甜味更浓了。
一锅糖水,成本不高,但热气腾腾的,闻着就让人暖和。
赵大宝先提上两壶回到车厢,递给张根生一壶,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分发。
来来来,免费的热糖水,暖身的,一人一碗......
那糖水虽说不顶饱,但热乎乎地灌下去,肚子里暖了,人也就没那么慌了。
喝过的乘客连声道谢,有的把孩子抱起来,让赵大宝喂了两勺,小孩被甜得眯起了眼睛。
赵大宝他们车厢如此,其他车厢列车员收到通知,也纷纷给安排上了糖水,一时间列车上都是满足的感叹声。
可是糖水毕竟是水,顶不了太久。
赵大宝端完最后一碗的时候,自己也喝了半碗,肚子里暖是暖了,但心里清楚,这一车人想靠这点糖水撑到明天早晨还是不切实际的。
正如他料想的,前半夜还好,后半夜不少孩子饿醒了。
一时间车厢上哭声一片。
......
餐车那边在孩子刚哭的时候,就把这趟列车乘务组带来的剩下的所有口粮全调了出来,陈晚禾他们餐车组全员上手开始做饭。
赵大宝提着一兜子硬邦邦的窝窝头和几根腊肠,晃晃悠悠来到餐车。
陈叔,我这儿还有点干粮,不多,给饭添点厚度。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打开来给陈叔看。
陈叔瞥了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给后厨,等会饭好了先紧着老人和孩子。年轻人能扛。
赵大宝点头,来到餐车后厨,东西递给司务长,然后跟刘三炮和贺老八碰了个头,几个人分工——很快也加入到做饭队伍中。
大约半个小时后,饭好了。
饭不算丰富,是糊糊,那些硬邦邦的窝窝头一加入,让原本稀的糊糊厚实了不少。
赵大宝提着一桶糊糊走了几节车厢,半蹲在那些带着孩子的旅客面前。
嫂子,给孩子垫垫,明天一早肯定到站。
“大爷,来碗糊糊...”
“......”
那些接过的旅客眼圈都红了,一个劲儿地点头说谢谢。
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本来坐在座位上饿得发蔫,看到赵大宝先给老人孩子发,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要。
赵大宝发到后面,桶里还剩最后一点底子,他抬头扫了一眼车厢,看到那几个小伙子眼巴巴的目光,冲他们招了招手。
来,哥几个,搭把手,帮我把这送回餐车。
几个小伙子立刻站起来,三两步走过来接桶,赵大宝顺势说道,里面剩下的底子就当跑腿费了,记得吃完洗干净拿过去。
几个小伙子愣了愣,看着桶里的糊糊,然后咧嘴笑了,也没客气,这个挖一勺,哪个挖一口塞进嘴里。
最后桶比洗过的还干净。
乘务长严如玉从隔壁车厢巡视回来,经过赵大宝这边时看到了这一幕,她没说话,只是脚步停了一下,看了赵大宝一眼。
赵大宝冲她咧嘴一笑,严如玉嘴角动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了,但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对谁点头,反正那动作让赵大宝心里踏实了不少。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调暗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照明。
窗外的雪零星地飘着,打在玻璃上化成细小的水痕,顺着窗面缓缓淌下来。
车厢里安静了许多,孩子们吃饱了糊糊,窝在母亲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偶尔翻个身哼哼两声,又被母亲轻轻拍两下,继续沉沉睡去。
赵大宝靠在乘务室的门框上,掰了半块米花糖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眯着眼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耳朵里是铁轨有节奏的哐当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
手里的半块糖攥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又塞回兜里——万一明早还有哪个孩子饿醒了,好歹能垫一口。
石头?一个声音从旁边轻轻传来。
赵大宝扭头,陈晚禾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在几步外,递过来:给你泡了杯茶,浓的,提神。
“老陈同志,你不会就给我一人了吧?三炮有没?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赵大宝往后一躲,捂住胸口,得到的自然是陈晚禾一个白眼。
“我爸让我送的,你以为你长的帅?让我亲自给你一人送?想屁吃!”
陈晚禾说完把缸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回了餐车方向。
赵大宝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深褐色的茶水,热气袅袅地往上飘,还飘着一股子茉莉花香。
端起茶杯,向着餐车门口方向高高举起示意了一下,餐车门口的刘三炮探出头,也端起茶缸子,两人来了个隔空干杯。
赵大宝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刘三炮坏笑满意的点点头,同时也很是庆幸刚刚自己的表现,不然今晚肯定要和刘三炮来场友好的武艺交流。
他喝了一口,苦中带香,困意被冲散了几分。
......
贺老八和田凤英累的蜷在餐车角落的椅子上,两人一人披一件大衣,头靠着头睡着了。
张根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几件棉衣叠了叠,给对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垫在了座椅扶手上,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自己靠在对面的座位边上,闭着眼也睡着了。
今晚宿营车里恐怕也是空无一人,全体列车员都在车厢里待命。
赵大宝端着茶缸子,沿着车厢慢慢地走了一圈。
他走过那些熟睡的旅客身边,脚步放得很轻,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有人眉头还微微皱着,但呼吸均匀;有小孩翻身把被子蹬开了,他弯腰顺手给人掖了掖被角;有一个老大爷靠在窗边打瞌睡,手里的搪瓷缸子歪着,他轻轻扶正了,又往前走了几步。
走完一遍回到乘务室门口的时候,窗外雪又大了些,把远处的村庄和田野都盖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他在乘务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发了阵呆。
他想着明天清晨到了哈市,一定得找家早点铺子,点一碗热腾腾的羊杂汤,放多多的胡椒和香菜,再要两个刚出锅的油酥烧饼,一个掰开泡在汤里,一个干吃,嘎嘣脆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