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从广播室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在餐车里找了杯热水,靠在角落慢慢喝着,把身上的寒气一点点逼出去。
刘三炮从后厨晃过来,端着一碗面条,热气腾腾的,往赵大宝旁边一蹲,吸溜了一口,含糊道:广播室坐了一晚上,嗓子没废?
快了。
赵大宝喝了口水,拿手捏了捏喉咙,明儿要是还不发车,我就得考虑给我嗓子办个告别仪式了。
刘三炮嘿嘿一笑,埋头继续吃面。
这时候苏婉晴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往赵大宝面前一放:喏,给你泡的蜂蜜水,我出车之前带的。
她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又回后厨那边给陈晚禾帮忙去了。
赵大宝低头看了看那杯微黄的蜂蜜水,还冒着热气,端起来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熨帖了不少。
刘三炮在旁边斜眼瞅着,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蜂蜜水啊......你不怕高小帅知道了弄死你?
他拖着长音,尾音上扬。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他弄不弄死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我想弄死你个吃独食的。
说着他就准备上手。
刘三炮低头又吸溜了一大口,然后快速递过所剩无几的碗,别说兄弟不想着你,来,趁热吃。
赵大宝懒得和他争辩,直接接过碗,“算你还是个人,但不多......”
刘三炮自然要和赵大宝一番斗嘴,但赵大宝顾着婉底那点面,吃的不亦乐乎,对于刘三炮的叫骂根本不接招。
窗外的雪还在下,列车灯的光线在雪地里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圈,偶尔有雪花扑在车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几声旅客翻身的动静和低低的梦呓。
......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雪终于停了。
阳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照在茫茫雪原上,刺得人眼睛发花。
前方路段的抢修工作也已经完成,列车长陈叔接到了调度指令:列车可以重新启动了。
各位旅客,前方路段已经抢修完毕,列车即将继续前行。请大家收好行李,准备出发。苏婉晴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比昨天多了几分轻快。
车厢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伸着懒腰站起来往窗外看,有人开始收拾行李。
赵大宝看到乘客们脸上终于有了放松的神色,自己也舒了一口气——嗓子算是保住了。
列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上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咯吱声响。
窗外的景色慢慢动了起来,白茫茫的田野和村庄在晨光中缓缓后退,炊烟从远处农舍的屋顶升起,被风扯成细长的丝线。
赵大宝靠在车厢连接处的门框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雪景,忽然觉得这一夜的折腾虽然累,但还挺值得。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块米花糖,掏出来一块剥开纸,咬了一口,甜味慢慢在嘴里散开。
列车长陈叔从过道那头走过来,停在赵大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说了句:昨晚的事,回去写份总结,交给我。
赵大宝嚼着米花糖的动作顿了一下:陈叔,您这怎么还带恩将仇报的,我就一个文盲啊……
臭小子胡咧咧啥玩意?”列车长陈叔笑着上来给了赵大宝脑袋一巴掌。
“给我好好写,别用你那些段子凑字数。
陈叔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写得好了,我让宣传科给你宣传宣传。
赵大宝张了张嘴,看着陈叔的背影消失在车厢那头,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米花糖,忽然笑了。
他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直了腰板往自己负责的车厢方向走。
路过张根生身边时,他顺手拍了拍人家肩膀:阿生,回头帮我写个总结,我带你去吃地道的哈尔滨红肠。
张根生闻言抬头,喜笑颜开点头:
车厢外阳光明媚,列车在雪原上稳稳地前行,长长的汽笛声穿过北方清冽的空气,传出去很远很远。
赵大宝走在车厢里,一路跟醒来的旅客们打着招呼,有人冲他竖大拇指,有人喊昨晚上讲得好,他都笑着一一回应。
走到车厢尽头时,他推开连接处的门,北风裹着细碎的雪沫迎面扑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
按照原本的行程,今天傍晚就该抵达哈市了。
可昨晚一场暴雪把整个行车计划打乱了,列车在荒野里停了一整夜,重新启动之后又因路况限速慢悠悠地挪着,到了天黑时分,窗外的景物依然是一片白茫茫的荒野,距离终点站还有不短的距离。
列车长陈叔估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速度,最早也要明天清晨才能到。
傍晚停靠一个小站的时候,有部分乘客下车在站台上买了些吃的——煮玉米、烤饼子、茶叶蛋,东西不多,但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可大多数人舍不得花钱,或者嫌站台上的东西贵,想着再忍忍就到了,结果忍到了天黑,列车还在半道上晃悠。
车厢里开始有人翻包了——翻出一个干馒头啃两口,掏出一块饼干掰一半给旁边的孩子,有人端着空搪瓷缸子接了热水干喝,喝下去肚里空荡荡的更难受。
孩子们的哭声又零星地响起来,比昨晚多了几分有气无力,是饿的那种哼唧。
赵大宝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眼前这光景,眉头拧了一下。
昨晚解决了的问题,今晚得解决的问题。
空间里的粮食不少,但现在不适合拿出来。
他回乘务室装模作样翻着自己的包——几块米花糖已经发完了,剩下一些零散的糖果,是从川省回来之后随手塞进去的,没几颗了,压根不够分。
他又翻了一会,趁着同样在乘务室的张根生不注意,从空间里拿出几袋大白兔奶糖。
赵大宝拎着糖来到了餐车,这会列车长陈叔和乘务长严如玉也在讨论着耽误一夜,很多乘客干粮的问题。
乘务长严如玉说,“这次我们乘务组带了不少干粮,不行,匀一部分出来.....”
列车长陈叔叹气,“那也是杯水车薪,车上这么多人,完全不够分的。”
这时赵大宝过来,开口道,“陈晚禾同志,这个全给加到开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