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雾云市公安局。
夜幕已经降临,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办公楼里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
值班的民警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
治安大队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灯还亮着,但没人。
田自在从楼下上来,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朝走廊西头走去——那里是副局长周建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便装,头发梳得油亮,走路带风。
几个加班的民警看到他,点头打招呼:“田队。”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走到周建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周建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没看,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盘旋上升。
他抬起头,看到田自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哥,今晚又不出去?”田自在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周建没有回答,而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压得很低:
“自在,你别老是往我这儿跑。那个姓黄的已经盯上你们治安大队了。”
田自在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还没到上班时间,怕什么?姓黄的一个外来户,要是敢针对我,我弄死他。”
“闭嘴!”
周建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很重:
“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乱来。
另外,提醒兄弟们,刘海的案子,把嘴给我闭严了。”
田自在缩了缩脖子,语气软了下来:
“放心吧,兄弟们嘴严着呢。
再说,刘局长又不是死在我们手里,是麻三……”
“你他妈闭嘴!”周建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田自在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双手在身前摆了摆:
“哥,对不起,我只在你面前提,外面从来没提过。”
周建盯着他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下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刀:
“算了。你快带队去巡逻,各个娱乐场所多去看看,别出乱子。”
田自在如获大赦,连连点头:“放心吧哥,我走了。”
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骂了一句,快步下楼。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缉毒大队一中队,周爽的办公室。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监听设备的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
夏铁戴着耳机,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在听音乐。
周爽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另一个耳塞,随时准备接听。
“有动静。”夏铁突然睁开眼,把另一个耳塞递给周爽。
周爽接过去塞进耳朵。田自在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哥,今晚又不出去?”
然后是周建的声音,低沉而警惕:
“自在,你别老是往我这儿跑。那个姓黄的已经盯上你们治安大队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继续听。
当田自在说出“刘局长又不是死在我们手里,是麻三”时,周爽的手猛地握紧了。
她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录音还在继续。周建骂了田自在,田自在道歉,然后说“我只在你面前提,外面从来没提过”。
最后是周建让他去巡逻,田自在离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夏铁摘下耳塞,看着周爽。周爽也摘下耳塞,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走,他下班了。跟上他。”
夏铁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急什么?窃听器有定位功能。我们现在先去找我政哥。”
周爽愣了一下:“找黄局?现在?”
夏铁点头:
“现在可以肯定,你们老局长刘海的死与麻三有关。
我感觉可以抓麻三了。
另外,这个田自在还想对我政哥不利,我记住他了。”
周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先发邮件给黄局。”
“别呀。”夏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跟我一起去四号院当面汇报。我也想回去一趟。”
周爽犹豫了:“这不好吧?去领导家太冒昧了。”
夏铁笑了:“没事。我政哥很欣赏你,否则怎会派我来保护你?走吧,别磨叽了。”
周爽咬了咬嘴唇,终于点头:“那行吧。你稍等,我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夏铁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周爽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走廊里没人,院子里也没人。她朝夏铁招招手,两人快速闪出办公室,下楼上车。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朝市委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周爽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言不发。
夏铁靠在副驾驶上,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场景切换)
晚上七点半,市委家属院四号院。
餐厅的灯全开着,照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冬笋炒腊肉、清蒸鱼、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菜是夏林洗的,何芸炒的,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黄政坐在主位上,巫郎郎坐在他左边,夏林坐在右边,何芸坐在巫郎郎旁边。
几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黄政夹了一块冬笋,嚼了嚼,满意地点头:“郎郎,你女朋友手艺不错。”
巫郎郎脸上笑开了花:“老板,您多吃点。”
何芸红着脸,低着头扒饭,不敢接话。夏林在一旁起哄:
“郎郎,你可得好好珍惜。会做饭的姑娘,现在不好找了。”
巫郎郎连连点头,给何芸夹了一块鱼:“芸芸,多吃点。”
正说着,夏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铁子?”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夏铁的声音有些急促:“林子,打开院门,我们要开车进去。”
夏林愣了一下:“噢,你……好吧。”
他挂了电话,对黄政说:“政哥,是铁子。他叫我打开院门,要开车进来。可能是周警官的车。”
黄政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守在周爽身边,回来干吗?行,你先让他进来。”
夏林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院子,停在桂花树下。
夏铁跳下车,夏林迎上去:“铁子,政哥在吃饭。”
周爽从驾驶座下来,有些拘谨地站在车旁。
“周警官好。”夏林打招呼。
“夏师傅好。”周爽点点头。
三人走进餐厅。夏铁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探头往桌上看了一眼:“哟,有客人!政哥,今晚加菜呀,谁下厨?”
周爽跟在后面,有些不好意思:“黄局好,巫秘书好。”
黄政看到周爽也来了,指了指空位:“周爽也来了?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
夏铁已经麻利地从厨房拿来两套碗筷,递给周爽一套,自己一套。
他夹了一块腊肉,嚼了嚼,连连点头:“这菜不错,我猜肯定是这位美女下厨。”他朝何芸挤了挤眼睛。
何芸红着脸笑了笑,没说话。
黄政放下筷子,看着夏铁和周爽:“你俩现在过来,不会是为了蹭饭吧?”
夏铁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看了周爽一眼。
周爽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黄局,我……”
黄政抬手制止她:“先吃饭。吃完再说。”
何芸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接下来不该听。
她站起来,对黄政说:“黄书记,谢谢你的晚餐。我先回宿舍了。”
黄政点点头:“行。郎郎,你送何芸回去。晚上也没什么事,你也回去休息。”
巫郎郎应了一声,站起来,和何芸一起走了。
夏林送他们到门口,关好院门,回来把餐厅的门也关上了。
(场景切换)
黄政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说吧。”
周爽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周建和田自在的声音从小小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自在,你别老是往我这儿跑。那个姓黄的已经盯上你们治安大队了。”
“我还没到上班时间,怕什么?姓黄的一个外来户,要是敢针对我,我弄死他。”
“闭嘴!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乱来。另外,提醒兄弟们,刘海的案子,把嘴给我闭严了。”
“放心吧,兄弟们嘴严着呢。再说,刘局长又不是死在我们手里,是麻三……”
录音戛然而止。周爽按了暂停,看着黄政。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夏林的脸色铁青,夏铁咬着牙,周爽的眼眶又红了。
黄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猛地一拍桌子:“王八蛋!”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惊得沙沙作响。
夏林站起来:“政哥,麻三已经出境了。”
黄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问问东子,现在什么情况?”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刀。
夏铁饭也不吃了,放下碗,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边境线界碑附近一千米的丛林里。
夜色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山林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夜鸟掠过,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黄礼东趴在一丛灌木后面,身上盖着伪装网,一动不动。
李清华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盯着界碑的方向。
肖迪勇和杨健军躲在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负责警戒侧翼。
“东哥,他们过去了。”李清华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黄礼东点点头:“就在这儿设点。这个位置视野开阔,他们回来我们能第一时间发现。”
李清华想了想:“还是分两组吧。这些人很狡猾,万一他们不原路返回,随便找一处水路入境,我们就白等了。”
黄礼东正要说话,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夏铁。
“铁子哥。”他压低声音。
夏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东子,汇报最新情况。”
黄礼东说:“麻三已出境。我们正在选监视点,等他们返回。”
“好。注意安全,保持联系。”夏铁挂了电话。
黄礼东把手机收好,对李清华说:“分两组。我和华子守这儿,勇子和军子去下游那个渡口。有情况随时联系。”
四人分开,消失在夜色中。
(场景切换)
晚上八点,市委家属院一号院。
黄井生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门口换鞋,周群从厨房探出头来。
“老黄,你出去?”
“嗯。我出去一下,不用等我。”
周群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今晚不回来?”
黄井生系好鞋带,站起来,看都没看她一眼:“不一定。你先睡。”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车灯亮起,引擎发动,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院子。
周群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冷笑。
“王八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又去找女干部谈工作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她想起尤刚下午在洗漱间里的样子,想起他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体温。
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她转身走进厨房,把没吃完的菜倒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西山省隆海县,隆创科技园办公大楼。
七楼的灯还亮着,陈艺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隆海县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
她盯着那些灯光,目光空洞而茫然。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没等她应声,门就开了。
侯意鹏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
“陈书记,又忙得忘吃晚饭了?来,趁热喝,这可是我花了一下午才煲好的老火靓汤。”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陈艺丹没有看汤,而是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她认识了很多年,从石泉门乡到隆海县,从青涩的大学生到如今的招商局长。
曾经,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战友,是彼此信任的朋友。
现在,她突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
“侯局长,你坐。我们聊聊。”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侯意鹏有些不安。
他坐下,看着她:“怎么一下那么严肃?”
陈艺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闪:
“意鹏,当年纹纹姐、雪斌哥、你、我,我们四人刚大学毕业,被黄政老大重用培养。
我们四人一起风风雨雨,也一起创造了很多奇迹。”
侯意鹏的笑容僵住了。
“现在,只有雪斌还跟在老大身边。而我们留在这里,离老大越来越远。”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跟你讲这些,是因为我心里永远有老大。”
她低下头,盯着桌上的保温桶,声音更低了:
“昨晚我生日,你照顾我,我很感激。
但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我俩有事。
虽然你我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我还是感觉对不起夏铁。我有愧于他。”
侯意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艺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所以,从今往后,除了工作关系,你别来找我了。
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对我的好。”
侯意鹏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艺丹,我没有要破坏你与夏铁兄弟的关系……”
“打住。”陈艺丹抬起手,打断他,“听我的。要不以后朋友都没得做。”
侯意鹏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问:“能告诉我,你下这个决定是因为老大,还是夏铁?”
陈艺丹看着他,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失望,也透着决绝:
“侯意鹏,从你的语气,我懂了。
你飘了。我已经听不出你对老大的敬意。”
她站起来,指着门口:“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立刻。”
侯意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艺丹,怎么那么大火气?”
门被推开,李琳和赖纹纹走了进来。
李琳穿着一身深色套装,头发盘起来,气场强大。
赖纹纹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表情严肃。
陈艺丹愣了一下:“琳姐、纹姐,你俩怎么来了……”
李琳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侯意鹏。她的目光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刀:“这不是侯局长吗?你也在?”
侯意鹏的喉咙发干:“琳姐……我……”
“叫我李县长。”
李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你还有事吗?科技园党委书记办公室,也是你一个招商局长能耀武扬威的地方吗?滚出去。”
侯意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对上李琳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艺丹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赖纹纹走过去,轻轻搂住她。李琳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的夜景。
“艺丹,”李琳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有些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今天做得对。”
陈艺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琳姐,我……”
李琳转过身,看着她:“别说了。我们都懂。”
她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工作。老大那边,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陈艺丹点点头,没有说话。
转头目视窗外。
隆海的夜色正浓。
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
早睡的隆海县居民慢慢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