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市公安局缉毒大队一中队,周爽办公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半天没有动静。周爽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翻看着一份案卷,眼睛却不时瞟向那扇门。
夏铁进去快半个小时了,说是打电话,但这么久不出来,不像他的风格。
她放下案卷,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没锁,她推开一条缝,看到夏铁躺在她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已经黑了。
“夏铁同志,”她推门进去,双手抱胸,“怎么了?打个电话受刺激了?躺我床上干吗?起来。”
夏铁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和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夏铁判若两人:“周大美女,我感觉我要失恋了。”
周爽愣了一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失恋?你?”
夏铁坐起来,靠在床头,叹了口气:
“以前电话秒接的,现在……打了好几个都不接。
昨晚她生日,我忘了。今天想补上,人家不理我了。”
周爽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在床边坐下,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别开玩笑了。万一嫂子有事呢?
你不是说你女朋友是科技园党委书记吗?
那么大的领导,很忙的。
你再打一个试试。”
夏铁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不打了。顺其自然吧。”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挡过子弹,救过人命。
此刻,它们空空地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提醒我了,”他的声音更低了,“人家那么大领导,又那么漂亮。我就是一个跟班……”
周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行了,别矫情了。干活。”
夏铁深吸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掏出耳塞,塞进耳朵。
他拿起桌上的监听设备,调试了一下,然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周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外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周爽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案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夏铁刚才的表情,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那个总是笑嘻嘻、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原来也有脆弱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把杂念赶出脑海,重新低下头看案卷。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市委家属院一号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餐厅里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碗筷已经收拾干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滴水声,一滴,两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群脱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她走到客厅的镜子前,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皮肤白皙,身材丰腴。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她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向院子外面。
家属院的小路上,一个人影正从远处走来,步伐很快,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尤刚。
周群的嘴角微微翘起。她知道他会来——黄井生说了,下午尤刚会来拿扶贫稿。
她走到门口,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杂志,假装在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尤刚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周群的声音不紧不慢。
尤刚推门进来,低着头,不敢看她:“嫂子好。老板叫我过来拿文件。”
周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尤刚的脸微微发红,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先进来。”周群侧身让他进门,然后关上门,反锁。
尤刚的心跳加速了。他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周群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先喝口茶,我去拿给你。”
她转身朝楼上走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尤刚站在客厅里,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的杂志封面。
封面上的女人笑得很灿烂,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楼上,周群没有直接去拿文件。她知道文件在哪里——就在书房的书架上,黄井生早上亲手放进去的。
但她没有去书房,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黄井生躺在床上,面朝里,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他身上盖着薄被,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另一只手放在胸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周群轻轻关上门,转身下楼。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楼梯拐角,她朝楼下的尤刚做了个“嘘”的手势。尤刚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她。
周群快步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朝厨房旁边的洗漱间走去。
洗漱间不大,只有一个洗手台、一个马桶、一个淋浴喷头。
周群拉着他进去,关上门,反锁。空间狭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几乎贴在一起。
尤刚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像茉莉花。
“嫂子……”他的声音发干。
周群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了上去。
尤刚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的手本能地搂住她的腰,把她抵在墙上。
两人吻了很久,久到尤刚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群松开他,退后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你小子也不老实,就站起来了。”
尤刚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嫂子,被老板抓住,我俩死定了。”
周群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你是不是傻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快点……吻我。”
尤刚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猛地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而是主动,甚至有些粗暴。
周群回应着他,双手在他背上胡乱抓着,指甲透过衬衫,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洗漱间的灯光很亮,照得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场景切换)
下午六点,市委家属院四号院。
夕阳西斜,把院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夏铁不在,院子里少了往日的烟火气,显得有些冷清。
夏林走进黄政书房,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菜——冬笋、腊肉、青菜、豆腐,还有一条活鱼。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抹了把额头的汗:
“政哥,我刚刚去买了很多菜。要不叫铁子回来一趟煮晚饭?”
黄政正在看文件,抬起头,想了想:
“铁子与周爽那边是关键时候,不要打扰他了。我们还是去食堂吧。”
夏林急了:“不行!明天玲姐就要来了,到时一看厨房几天没动过,那可就麻烦了。”
黄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调侃:
“林子,你还好意思说。你就不能跟铁子学学?就会西红柿炒鸡蛋,你……”
他站起来,撸起袖子:“要不我来露两手。”
夏林赶紧摆手:
“政哥,还是别了。我来吧。
最近一个冬笋炒腊肉我学会了。
本地的腊肉有盐的,只要稍放点生抽就行。”
黄政怀疑地看着他:“林子,你真行?”
夏林挺了挺胸:“我应该……差不多……可以……”
巫郎郎在旁边忍不住笑了,插嘴道:“老板,林哥,要不晚饭交给我吧?”
夏林眼睛一亮:“你会?你不早说!”
巫郎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是很会,但何芸会。她手艺很好的。”
夏林看向黄政。黄政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行。郎郎,你马上打电话给她,就说我邀请她吃饭,顺便让她露一手。”
巫郎郎高兴地应了一声:“好嘞,老板!”他掏出手机,走到走廊里去打电话。
夏林拎起菜,朝厨房走去:“政哥,我先去把菜洗了。”
黄政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文件继续看。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走廊里,巫郎郎压低声音打电话:
“芸芸,晚上有空吗?
我老板说请你来四号院吃饭,顺便让你露一手……对对对,就是做菜……行,你快点过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夕阳,脸上挂着傻笑。
(场景切换)
下午五点半,老友饭馆五楼,何露的临时办公室。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金色。
何露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审讯记录。
何飞羽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兴奋。
“露姐,红旗镇的王德林招了。”
何飞羽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
“他交代,为了争取镇党委书记的职位,通过成志力给相关领导送了二十万。
成志力是中间人,自己留了五万,剩下的十五万分给了三个人。
拆迁款他共贪污五十万,分成志力三十万。”
何露拿起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
王德林的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
她放下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庄火生那边有没有消息?”她问。
何飞羽摇摇头:
“肖尚武大队长正在与临县市联系,还没有找到他。
可能改名换姓了,也可能已经离开了边南省。”
何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辛苦了。明天传唤下一个。”
何飞羽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露姐,下一个是谁?”
何露想了想:“光明区那个案子,江水镇党委书记叫……周明义。先传他。”
“明白。”何飞羽出去了。
何露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边最后一抹红光像血一样刺眼。
老友饭馆的院子里,几个警卫正在换岗,身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她想起成志力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想起他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我是省管干部”。
这些人的嚣张,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但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继续看文件。
(场景切换)
傍晚六点,四号院的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何芸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她动作麻利,刀工娴熟,锅铲翻飞,一看就是常下厨的人。
巫郎郎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葱、递调料,两人配合默契,偶尔对视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夏林站在厨房门口,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好负责摆碗筷。
黄政坐在客厅里喝茶,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郎郎,”他冲厨房喊,“你女朋友手艺不错啊。”
巫郎郎探出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那是。老板,您就等着吃吧。”
黄政笑了,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远处的市委家属院一号院里,灯亮了。
黄井生刚睡醒,从楼上下来,看到茶几上放着那份改好的扶贫稿,尤刚已经走了。
他拿起稿子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周群从厨房端出晚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任何异样。
“老黄,吃饭了。”
黄井生“嗯”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
窗外,夜色渐浓。
星时尚的霓虹灯又亮了,在夜空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