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老友饭馆四楼关押室。
灯光惨白,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
墙角的摄像头一闪一闪,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子床,上面铺着薄薄的褥子,一个枕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窗户被钢板封死了,只留了一个通风口,夜风从那里挤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成志力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
他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没有人来问他,没有人跟他说话。
门口坐着两个警卫,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
他跟他们说话,他们不理;他站起来走动,他们盯着他看,直到他坐回去。
他的手机被收走了,手表被收走了,皮带被收走了,连鞋带都被抽掉了。
他穿着皮鞋,鞋舌翘着,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像个滑稽的小丑。
他开始感到不对劲了。
不是说让我过来了解情况吗?了解情况为什么要没收所有物件?
为什么要关这么久?他当过多年办公室主任,迎来送往,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次,他有点慌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警卫挤出一个笑脸:
“小同志,你认识我吧?我是市委办主任。你帮我叫一下何组长。”
警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安静坐好。不管你是谁,到了这儿就安安静静等着,不许说话。”
成志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双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窗外,夜风呜咽。
(场景切换)
五楼监控室里,几块屏幕并排亮着,分别显示着关押室、走廊、楼梯口和审讯室的实时画面。
何露坐在屏幕前,双手抱胸,目光盯着关押室里那个坐立不安的身影。
韦时芳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
陈兵和何飞羽坐在后面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姜超的审讯记录,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急了。”何露说。
韦时芳点点头:
“关了他四个小时,不急才怪。
这种人,平时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突然被关在小黑屋里,没人理他,比打他还难受。”
何飞羽在后面插嘴:“露姐,差不多了吧?再关下去,他该想不开了。”
何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是时候了。兵兵,我俩去会会他。”
陈兵拿起桌上的材料,跟上她。何飞羽留在监控室,继续盯着屏幕。
李健拿起对讲机:“警卫,把成志力带到审讯室。”
(场景切换)
审讯室在一楼东侧,和关押室隔了一条走廊。房间不大,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墙角有摄像头。
灯光比关押室更亮,惨白的光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成志力被带进来时,脚步有些踉跄。他被按在椅子上,警卫站在他身后。
他抬起头,看到何露和陈兵走进来,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又被警卫按住了肩膀。
“坐好。”警卫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成志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何组长,怎么回事?不是说让我过来了解情况吗?怎么,现在变成审讯了?我犯了什么罪?”
陈兵在桌子对面坐下,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姓名?”
成志力沉默了一下,咬着牙:“成志力。”
“性别?”
“……男。”
何露坐在陈兵旁边,看着成志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成志力,认识庄火生吗?”
成志力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不认识。”
陈兵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张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纸牌:
“成志力,看到这几个字了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再回答。”
何露重复了一遍:“你认识庄火生吗?”
成志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无数文件上签字,曾经拍过无数人的肩膀,曾经接过无数个求情电话。
此刻,它们在灯光下显得苍白而无力。
“不认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咬着牙。
陈兵冷笑一声:“看来你还是心存侥幸。提醒你一下——庄火生贩毒案,你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
成志力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压了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露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成志力,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想拖?我有的是耐心。”
她站起来,对警卫说:“把他带下去,看好。”
成志力急了,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警卫按住:
“何组长,我是省管干部!就算我犯罪了,也要省纪委来双规我!”
何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成志力后背一阵发凉。
“省纪委?你想多了。”
她推开门:
“下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可以找我。
有没有罪?你心里有数。
不要妄想有人保你,在联合巡视组这招行不通。”
门关上了。成志力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场景切换)
何露和陈兵回到五楼监控室。何飞羽正在看回放,把审讯的画面又看了一遍。
看到成志力说“我是省管干部”那段时,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些人,嚣张跋扈惯了,总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
何露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不急。这种人,绝不只是为犯人打过招呼那么简单。
没亲没戚,谁会多管闲事?他在其中一定得过不正当利益。”
她看向陈兵:“兵兵,通知缉毒大队,重新启动对庄火生的抓捕和审讯。应该会有收获。”
陈兵点头,掏出手机去打电话。
何露又看向李健:“李健,安排好警卫。我们睡觉去。明天传唤下一个。”
李健应了一声。何飞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露姐,下一个是谁?”
何露想了想:“红旗镇那个案子,镇党委书记叫……王德胜。先传他。”
“行。”何飞羽拿起文件夹,在上面记了一笔。
窗外,夜色深沉。老友饭馆的灯还亮着,五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在夜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市公安局缉毒大队,周爽的宿舍里。
这是一间单人宿舍,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靠窗的地方放着一把折叠椅。
墙上贴着一张边南省地图,边境线用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书桌上摊着几本专业书和一个笔记本,台灯亮着,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周爽坐在床边,双手抱胸,瞪着沙发上的夏铁。
夏铁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得哗哗响。
“夏铁同志,你可以回去了。”
周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坚决:
“晚饭我请你吃了。
我一个女生,大晚上你赖在我这不妥吧?
让人知道,我怎么见人?”
夏铁头也不抬,继续翻杂志:
“这不行。政哥交待,在你装好窃听器之前,我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周爽咬了咬牙:“那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快点装好?”
夏铁终于放下杂志,看着她:“要不今晚去装?装完我就走。”
周爽愣了一下:“今晚?今晚怎么弄?他在对面那栋公安局领导宿舍!”
夏铁坐直身体,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我是这样想的——你本来说叫他去医院看你养父,我感觉不行。
他又不是傻子,你俩本来就不对付,他心里肯定有怀疑。
最好就是你不要露面,我去搞定。”
周爽瞪大了眼:“你去?不行!”
夏铁叹了口气:“周美女,麻烦你别老是说我不行。”
周爽脸一红,啐了一口:“流氓……你真的行不行?这个开不得玩笑。”
夏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他的表情很认真,和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夏铁判若两人。
“周爽,你是反恐兵出身。我是特种侦察兵。你说我行不行?”
周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在部队时听过的那些传说——特种侦察兵,个个都是千里挑一,会几门外语,会跳伞潜水,会爆破暗杀。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但那双眼睛,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
“那你想怎么弄?”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夏铁坐回沙发上,掰着手指头说:
“去宿舍肯定不行。我一个外人冒然进去不方便,而且门会反锁。
去他办公的路上——明天一大早,我俩潜在半路,我开车追他的尾。
他下车查看的时候,我把他迷晕。你从另一侧后座上去,装窃听器。”
周爽想了想:“那也要他一个人。万一他有伴呢?”
夏铁耸耸肩:“有伴再说呗。随机应变。”
周爽看着他,想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夏铁站起来,走到折叠椅前,把椅子拉开,躺上去,翘起二郎腿:“行了,睡觉。我睡沙发。”
周爽瞪大眼睛:“你……真是服了你。不准打呼噜!”
夏铁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我不打呼噜。晚安。”
周爽气鼓鼓地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灯灭了。宿舍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周爽的声音:“夏铁,你睡着了吗?”
“没有。”
“……谢谢。”
“不客气。睡吧。”
宿舍里安静了。
(场景切换)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黄政走进办公室。
巫郎郎已经泡好了茶,桌上放着一盒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夏林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
“郎郎,林子,去雪狼突击队。”
黄政拿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
“那个蝎子组织长期在非洲,李见兵也刚从非洲丛林回来。去了解一下情况。”
巫郎郎应了一声,拿起公文包。夏林挂了电话,跟上他们。
三人下楼,上车。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朝武警支队的方向开去。
清晨的雾云市还没完全醒来,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
车子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巫郎郎坐在副驾驶,回头问黄政:“老板,蝎子组织很厉害吗?”
黄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在非洲很有名。专门干走私、绑架、暗杀的勾当。
这次他们冒险进入内陆,肯定有原因。”
巫郎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驶进武警支队大门,哨兵一见黄政,敬了个礼,放行。
训练场上,雪狼突击队的队员们正在晨练,呼喝声此起彼伏。
李见兵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秒表,目光紧紧盯着场中。
看到黄政的车进来,他从高台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去。
“支队长!”他立正敬礼。
黄政下车,回礼:“见兵,找个地方坐坐。有点事问你。”
李见兵点点头,带着他们走进办公楼。二楼有一间小会议室,平时是雪狼突击队开会用的。
几个人坐下,齐虹端来茶水。
黄政开门见山:“见兵,你在非洲的时候,听说过蝎子组织吗?”
李见兵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听说过。在非洲很有名,专门干走私、绑架、暗杀的活儿。
他们的头领外号叫‘蝎王’,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手下有三个头领,这次要来的是三号头领,叫蝎三。”
“这个人怎么样?”
李见兵想了想:“心狠手辣。在非洲的时候,他为了抢一批货,屠了一个村子。男女老少,一个没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巫郎郎的脸色有些发白,夏林面无表情,黄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他们擅长丛林作战吗?”黄政问。
李见兵点头:
“擅长。他们在非洲的活动范围就在刚果盆地,地形和这边的边境丛林很像。
加上他们手里有重武器,不好对付。”
黄政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训练场。
雪狼队员们还在训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见兵,”他转过身,“如果让你带队去拦截他们,有把握吗?”
李见兵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有。”
黄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杜珑说过的话——李见兵在非洲时,曾带着十几个弟兄,把一支上百人的雇佣兵打得落花流水。
这个人,是丛林之王。
“好。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是!”
黄政带着巫郎郎和夏林离开。车子驶出武警支队大门,巫郎郎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那些身影还在奔跑。
“老板,”他轻声问,“这次会很危险吗?”
黄政没有回答,只是说:“危险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车子驶过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山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