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分区迟飞住处的小楼里,灯光温暖,酒香未散。
茶几上的红酒已经见了底,几碟凉菜也只剩下几片黄瓜和花生米。
黄政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陈旭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蝎子组织要穿越丛林,雾云境内将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而周建那条线,更是像一根刺,扎在雾云政法系统的喉咙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夏铁身上。
“铁子。”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夏铁正端着酒杯,准备再抿一口,听到这一声,赶紧放下,挺直腰板:“政哥!”
黄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凝重:
“给你一个任务。近身支援周爽,保护好她。”
夏铁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林,又看了一眼黄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为难:“政哥,可我要保护你……”
黄政摆摆手:“我没事。有林子在,还有小连小田。去吧。”
夏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黄政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郑重地点头:“是,政哥。”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黄政正和陈旭低声说着什么,夏林站在窗边,目光追随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黄政:“妹夫,我妹她们几时来雾云?”
黄政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还要过段时间。这边情况太复杂,她们来了也不方便。”
陈旭点点头,没有再问。他放下酒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妹夫,我这次来找迟司令,不只是叙旧。”
黄政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也不只是找迟司令,也找你。只是直接去找你目标太大,就约你来这儿。”
迟飞在旁边笑了:
“你们这认了亲,也别叫我迟司令了。
我父亲也是杜老的老部下,都是自家人。没外人,都叫我叔。”
陈旭从善如流:“行,迟叔。”
他转向黄政:
“妹夫,我们省反恐大队的卧底传出消息——最近,境外蝎子组织要穿越丛林往红河市送货,期间会经过雾云境内的丛林。
这次会由三号头领蝎三带队。这支雇佣兵,曾经在非洲也很有名气。”
黄政的眉头微微皱起:“有没有说蝎子组织为什么突然冒险进入内陆?”
陈旭摇摇头:“没有。卧底可能处于危险中,不敢长时间传送情报。”
黄政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军分区大院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想起李见兵说过的话——蝎子组织一直盘踞在非洲,突然进入我国边境线,肯定有隐情。
“我猜,”
他转过身,看着陈旭和迟飞:
“这是坤强组织与红蛇组织的阴谋。
否则,这两个组织不会允许蝎子组织进入抢他们的市场。”
迟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是说,坤强和蛇王故意放蝎子进来?”
黄政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可能。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让我们和蝎子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黄政若有所思地继续:
“根据雾云这边暂时掌握的信息——红蛇组织在雾云的运输负责人是麻三,而麻三最大的客户就是周建副局长。
上次红蛇蛇王来过一次雾云,但自从她来过后,麻三这段时间就没货了。原因待查。”
迟飞接话:“这个原因,可能只有周建知道。”
黄政点头:“是。但不管怎么样,蝎子这次的行动背后不会这么简单。”
陈旭说:“这支蝎子雇佣兵由我们反恐大队负责。到时军分区边防负责周边警戒支援。”
黄政右手轻敲着桌子,陷入了沉思。
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孔。
迟飞和陈旭对视一眼,都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黄政抬起头:“蝎子的行动时间,能确定吗?”
陈旭说:“大概在三天到一周之内。卧底传回的消息有限,但可以肯定,他们会在近期行动。”
黄政站起来,拿起外套:“我知道了。迟叔,谢谢你的酒。表哥,保持联系。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迟飞和陈旭也站起来。迟飞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黄政点点头,带着夏林离开了。
(场景切换)
下午五点,市人民医院门口。
夕阳西斜,把医院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口的车辆进进出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出租车,有人扶着刚出院的亲人慢慢走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桂花香混合的味道。
周爽从门诊大楼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刘文超给她的小药瓶。
药瓶不大,里面是几毫升无色无味的液体,装在雾化喷瓶里,对着人脸轻轻一喷,十几秒就能让人昏睡,醒来后不会有任何记忆。
她把塑料袋塞进包里,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有些发冷。
这个药,用好了是工具,用不好是犯罪。她咬了咬牙,走下台阶。
刚走到停车场,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挡在她面前。
“周美女,你好呀!”夏铁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得很。
周爽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
“你不是黄书记身边那个铁子吗?在这儿干嘛?”
夏铁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本人受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
周爽愣了一下,然后“切”了一声:
“你保护我?二十四小时?切——”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夏铁不乐意了:“什么意思?怀疑我?还是小看我?你要不信,打电话给你领导——是我政哥。”
周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可以打电话问黄政,但那样显得太不信任人了。
她摆摆手:“不是怀疑这个,我是说你行吗?”
夏铁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了:
“周美女,你这样说我可不答应。男人最恨人家说不行,特别是美女说。”
周爽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但很快又板起脸:
“呸,流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夏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小心口误,我保留向你领导反馈的权力。”
周爽瞪他一眼:“你敢!”
她拉开身边一辆黑色轿车——是队里配给她的便车:
“上车。既然来帮我就帮我合计合计,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装好。”
夏铁也不客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周爽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夏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突然问:“你打算怎么接近他?”
周爽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车流:
“我想过了。他是我养父亲儿子,我可以借口养父有话传给他,约他到家里或者医院见面。然后……”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小药瓶:“用这个。”
夏铁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她:“迷药?”
周爽点头:“雾化的,喷一下,昏睡二十秒。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夏铁想了想:“二十秒,够了。但你得先拿到他的烟盒。”
周爽说:
“烟盒他随身带着,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他有个习惯,每次回家或者在办公室,都会把烟盒放在茶几上。
只要我能让他昏睡,二十秒足够我拆开烟盒、装好窃听器、再放回去。”
夏铁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一个人?万一他中途醒了呢?万一有人进来呢?”
周爽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夏铁叹了口气:“所以政哥才让我来。别逞强了,我帮你望风。”
周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
夏铁摆摆手:“别谢我。要谢谢政哥。”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路边。周爽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夏铁也不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周爽睁开眼:
“明天下午,我约他去医院看我养父。我找个理由支开护工,你守在门口。”
夏铁点头:“行。就明天。”
(场景切换)
下午五点四十分,老友饭馆五楼,何露的临时办公室。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金色。
何露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何飞羽送来的审讯记录。
姜超交代的七个人名,每一个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成志力,市委办公室主任,黄井生的心腹。这个名字排在第一位。
韦时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份复印件,眉头紧锁。
她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在纪委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案子都见过,但看到这份名单,还是觉得心里发寒。
“何组长,”韦时芳放下文件,“成志力是省管干部。要动他,得先向省纪委汇报。”
何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打开,推到韦时芳面前。
韦时芳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纸,纸上盖着几个鲜红的大印——国家纪委、最高检、最高院、最高组织部、国家警察部。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重若千钧:
“国家联合巡视组在办案期间,可根据需要,对任何级别的党内外违纪违法干部采取留置措施。
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韦时芳的手微微发抖。她在纪委工作这么多年,见过授权书,但从没见过这种级别的。这简直是尚方宝剑。
何露把文件夹收回去,锁进抽屉:
“韦书记,这件事你知我知。
不是不信任省市纪委,是怕走漏风声。
成志力在雾云经营多年,省里也不是没有他的人。”
韦时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何组长,我明白。”
何露看向何飞羽:“飞羽,通知林莫,传唤成志力。先不要说什么事,只说了解情况。”
何飞羽点头:“明白。”他转身出去打电话。
韦时芳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最后一抹红光像血一样刺眼。
她想起成志力平时的样子——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对谁都很客气。
谁能想到,他手里压着那么多案子?
“韦书记,”何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通知你们纪委专案组的同志,今晚加班。成志力一到,马上开始谈话。”
韦时芳转过身,点点头:“好。”
(场景切换)
下午六点,市委大楼,市委办公室主任办公室。
成志力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手机突然响了,是林莫打来的。
林莫是巡视组的成员,之前在纪委调阅材料时见过面。
“成主任,我是巡视组的林莫。有几个问题想向您了解一下,您方便吗?”
林莫的声音很客气,像在约一个普通的访谈。
成志力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方便。在哪儿?”
“老友饭馆。您知道地方吗?”
“知道。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成志力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巡视组找他了解情况?了解什么情况?他在脑子里把最近做的事过了一遍,好像没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但巡视组不找别人,偏偏找他,这本身就让人不安。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了。
他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给黄井生发了一条信息:
“黄书记,巡视组找我谈话。我去一趟。”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门关上。
(场景切换)
晚上七点,四号院。
黄政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夏林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雕塑。远处的星时尚娱乐城灯火通明,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何露发来的信息:“成志力已到。开始谈话。”
黄政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茶苦涩,在舌尖上化开,让他清醒了不少。
“林子,”他突然开口,“你猜猜,成志力会扛多久?”
夏林想了想:“不好说。这种老油条,心理素质强,不会轻易开口。”
黄政点点头:“是啊。但他不开口,别人会开口。姜超已经开了口,他扛着也没用。”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一号院的灯光。
黄井生今晚不知道在不在家,也许在,也许不在。
但不管他在不在,这张网,已经开始收拢了。
但网里的鱼认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