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霖和厉烜两人刚迈上台阶,听见柳南烛的介绍,忍不住暂停脚步,回过头来,想看看乔云岫是什么反应。
乔云岫一脸恍然:“哦,是道……嗯?是什么?”
她的表情很快变得错愕起来。
柳南烛:“道侣。”
“哦哦,道侣啊。”乔云岫扯了扯嘴角,“挺好的,你也大了,身边确实需要一个知冷知热志同道合的道侣。”
就是金玉楼那个模样,看起来不像是知冷知热的。
不过如今的她给不了柳南烛任何帮助,也不会干涉柳南烛任何决定。
“挺好的,你喜欢就好。”
柳南烛点头:“是,我很喜欢,这些年多亏了有阿楼陪着我。”
爹娘走后,柳南烛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若非金玉楼不厌其烦地跑来找他,每日絮絮叨叨地与他说很多话,还会各种搞怪逗他开心,他可能现在还活在那种阴影里。
萧以霖和厉烜听到这里就上楼了,二楼里飘荡的魂魄们看起来要比一楼的完整许多。
有一些魂魄堵在楼梯口阻止三楼的兽魂族下来,看得出来,这边的一楼二楼应该是人魂休养生息的地方。
噬恶天鸡一看见兽魂族就直接扑了过去,用力一吸,就将楼梯口所有兽魂族都吸进了自己嘴里。
挡在楼梯口的神魂们一怔,转头就看见了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正吃得一脸享受。
那表情,应该是享受吧?
他们也不是很懂鸡。
不过,为什么这里会忽然冒出一只鸡?
他们很快就发现这里除了一只鸡外,又多出了两个人。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看着有些眼熟啊。”
“那个大高个,一看就是老厉亲生的啊!”
“老厉!老厉!完蛋啦!你儿子死啦!”
蹲在角落里调息的厉冶闻言不耐烦道:“闭嘴!吵死了!好端端的咒我儿子干什么?你儿子才死了呢!”
对方:“怎么可能?我儿子怕死,现在肯定好……”
话还没说完,那魂就看见金玉楼独自上楼了。
那魂瞬间悲痛欲绝:“完了完了,我儿子好像也死了,那孩子长得好像我儿子!”
金玉楼老远就听见了这个声音,一下子就飞了过来。
那魂也觉得金玉楼越看越像他儿子,连忙飘了过去。
一人一魂很快在空中相遇,执手相看泪眼,竟大声互喊——
“我滴爹啊!”
“我滴儿啊!”
萧以霖和厉烜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金家父子相认的场面会是这样的。
这就是亲父子吗?
这父子俩不仅长得像,说话语气差不多,就连表情也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金玉楼热泪盈眶,而他的父亲金多金却流不出眼泪。
但他们俩的眼神也如出一辙。
金玉楼很激动:“爹啊!儿子终于见到你了!没想到有生之年你我父子还能再相见。”
金多金:“相见不如怀念啊!好端端的,你怎么死了呢?要是你娘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娘?”金玉楼瞬间开始东张西望,“我娘呢?”
金多金:“你娘在休息呢,先别打扰他。”
“来,先跟我说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说完了见你娘最后一面就赶紧离开。”
“我看你这样应该还没死透,还能再抢救一下。”
金玉楼:“老爹真是英明啊!我确实还没死透呢。”
“不对,我压根儿就没死,我只是带着拟魂石进来溜一圈的。”
“爹啊,我们有救了啊!”
“我们这次是有备而来啊,我有两个小伙伴,一个契约了一只可以吞噬兽魂族的大宝鸡。”
“还有一个带来了传说中的业火渡魂木,能将兽魂族烧得灰飞烟灭。”
“等它们把引魂塔里的兽魂族全都解决了,爹娘你们就可以转世投胎去了。”
“到时候我可能都已经成仙了,要是老爹你转世成金家的小辈,还得对着我的画像喊祖宗呢。”
金玉楼想想那个画面就忍不住笑出声,这可太美了。
至于老娘喊他祖宗这事他没想过,感觉太过大逆不道了。
“你这个逆子!”金多金忍不住对着金玉楼的脑袋狠狠一捶。
看起来是挺狠的,不过金玉楼一点感觉都没有。
金多金愤怒道:“就算你爹死的早,你也不能完全不把你爹放眼里啊!”
金玉楼叹气:“唉,那也不能怪我不将您放在眼里啊!”
“这些年您都不在我眼前,我要怎么把你放眼里啊?”
“不过虽然没放眼里,但是我把你放在心里了啊!”
金多金闻言不禁有些内疚,但他还是冷哼一声:“想让我喊你祖宗的那种放心里是吧?”
真是欠揍!
怪他死太早了,没能好好揍孩子。
他弟弟比他儿子大不了多少,叔侄俩没一起捣蛋就不错了,指望他弟弟管孩子那是完全指望不上的。
毕竟他和妻子去世的时候,他弟弟也只是个半大孩子。
金玉楼又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老爹,你别生气嘛。”
“其实我想不想的根本不重要,主要是这种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你还提!”金多金没忍住又往金玉楼脑袋上拍了一把,“你是嫌自己童年挨过的打太少了,还想让你死鬼老爹给你补上是吧?”
这边金家父子打打闹闹,另一边萧以霖和厉烜也去寻找各自的爹娘了。
厉冶还是挺显眼的,所有神魂里就他长得最高大,哪怕蹲在角落里调息,他看起来也是最庞大的。
但他现在脾气比较暴躁,厉烜就先不去打扰了。
此时萧以霖的父母还有厉烜的母亲秦晴都待在一处,秦晴正用魂力画符,萧庭松和烈楹繁则在替其他魂魄疗伤。
他们夫妻俩生前都学过一点治疗神魂的办法,死后正好能派上用场。
烈楹繁也说不清这是福是祸,他们夫妻俩战斗力一般,当年若是不会神魂修复之术的话,他们大概就不用死了。
可他们俩不会的话,那这塔里就会有很多前辈灰飞烟灭,这并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他们都专注地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并没有怎么关注其他。
直到金家父子相认,喊的非常大声,他们三人才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脑袋就转不回来了。
他们的孩子,怎么也出现在了这里?
“阿爹阿娘!”萧以霖很快就飞了过来,一手拉住了一个,左看看右看看,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庭松和烈楹繁两人也是看着他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一家三口互相看了许久,烈楹繁才问道:“小霖,你是服用了拟魂丹进来的吗?”
萧以霖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是佩戴拟魂石进来的,能待得久一点。”
“那就好。”夫妻俩都松了口气,萧庭松又问,“那只能吃兽魂族的大公鸡是你们带来的。”
萧以霖:“是,那是噬恶天鸡,如今是阿烜的契约兽。”
烈楹繁闻言有些欣慰:“还好,你从小就与小烜要好。”
“这些年我们父母的无法尽责,你们互相有个伴也能好过些。”
萧以霖深以为然:“阿娘说的是。”
相逢的场面比萧以霖想象的平和许多,大概是该流的眼泪都在无数次想象中流尽了,方才气氛又被金家父子弄得比较喜庆。
于是现在重逢的喜悦多过了其他情绪。
萧以霖觉得这样也挺好,他并不想在爹娘面前流泪,让爹娘死后还要为自己操心。
一旁的秦晴听了烈楹繁这话也很欣慰,她一脸慈爱地看着厉烜,用眼神细细描摹厉烜的眉眼,好像要将他的模样铭刻在自己灵魂深处。
萧庭松看看萧以霖又看看厉烜总感觉哪里不对。
“等等,你们俩结为道侣了???!!!”
萧庭松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的宝贝儿子,怎么就成了厉烜那臭小子的道侣?!!
虽然他知道他们俩从小关系就好,虽然他觉得父母都不在了两个孩子互相有个伴挺好,但不是这个伴啊!
“你们……你们怎么会……”
“咳咳,这……”萧以霖干笑道,“这竹马之交,本就两小无猜,又相依为命多年,最后会日久生情也挺正常的嘛。”
萧庭松:“正常吗?”
萧以霖肯定点头:“正常的。”
萧庭松:“你们就不能日久生个兄弟情?”
萧以霖:“也不是没生过,我和阿烜曾经结拜为兄弟。”
萧庭松:“那为什么不继续做兄弟?”
萧以霖表情空白:“呃……这个……”
厉烜下意识接道:“那拜把子和结道侣不都得拜天地吗?”
“拜都拜了,就一起拜了呗。”
萧庭松咬牙:“真是好一个一起拜了。”
得亏他只是魂魄,不然他非把牙咬碎了不可。
烈楹繁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松,冷静点,别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小霖和小烜彼此之间知根知底的,能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烈楹繁说着看向了萧以霖,眼神无比温柔。
“阿娘与阿爹无法永远陪着你,如今看见你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阿娘也就放心了。”
萧庭松小声道:“楹儿是不是放心得太早了一点?”
“厉烜那个大体格,你不觉得他们俩看着有些不搭吗?”
烈楹繁好笑道:“看起来不搭有什么要紧?他们自己合得来就行。”
“我记得小霖和小烜从小就很合得来。”
“是。”秦晴也笑道,“小烜小时候,就总想把小霖抱回家。”
萧庭松闻言不由冷哼了一声:“可不止是想,他明明偷偷把人抱回去了好几次。”
烈楹繁笑道:“孩子们关系好嘛,他又不是从小就想着拐人。”
“我记得当年小烜还有好几次赖在我们家里不肯走的,最后还是厉大哥亲自过来把人扛走的。”
秦晴也笑:“是,小烜从小就喜欢小霖。”
萧庭松:“这小子从小就图谋不轨?”
烈楹繁又拍了他一下:“可能是跟你学的吧,你小时候也总是趴在我家院墙上。”
“还有好几次想偷偷把我拐回你家,最后差点被槿儿放狗咬了。”
萧庭松小声:“夫人,在孩子们面前给我留几分面子吧。”
烈楹繁:“哪里不给你留面子了?这些不都是你自己做的事吗?”
“你能做得,别人自然也能做得。”
萧庭松:“也别这样,我们有时候还是应该严于待人,宽以待己的。”
萧以霖和厉烜:“……”
萧庭松说着又叹了口气:“怪不得我从小就看小烜不顺眼,原来是似曾相识。”
众人:“……”
萧庭松:“唉,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反正我们现在这情况,有没有儿孙都享不了福,也管不了那么多。”
萧以霖以为自己能流的泪已经流尽了,听见这话眼眶又是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烈楹繁见状连忙飘过来虚抱住了萧以霖:“小霖别哭,我和你爹都没事的。”
“我们修为不高,只负责盯紧一二层而已,这还是很容易的。”
“更高的楼层有更厉害的前辈们顶着,我们这边没什么危险。”
这话萧以霖信不了一点,萧庭松和烈楹繁生前的化神修为在这里确实不算高,可他们现在的魂修实力已经达到合体期后期的水平了。
引魂塔的修炼条件并不好,在这种下他们都能有这样的实力令萧以霖更加痛惜。
若是他的父母还好好活着,或许会去上域差点成仙的人就是他们了?
萧以霖不爱去假设那些已经不可能的如果,但他总是忍不住幻想父母活下来的各种可能。
如果灵元岛没有所谓的“兽潮”就好了,如果他那天拉住父母没让他们出门就好了,如果他父母可以平安回来就好了……
知子莫若母,烈楹繁能猜出萧以霖都在想什么。
她轻轻摸了摸萧以霖的脸颊:“小霖,不要心疼我们,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们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抛下了你,你更该心疼的是你自己。”
萧以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闷。
“你们也不想的。”
他们只是没的选,他们只是怕拦不住兽魂族,最后自家的孩子也会出生。
他们用命拦住了,那他们的孩子还有活下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