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接着问：“外方占多少股份？他们撤资，中方有没有可能接盘？或者找其他投资者接手？”
“外方占百分之六十，中方占百分之四十。”老杨说，“中方主要是咱们市里的几家国企投的，加起来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接盘。找其他投资者……时间太紧了，三个月，很难。”
周惟清环视一周：“现在分一下工。第一，稳定局面。公安局负责维持工厂秩序，防止发生过激行为；信访局牵头，组织工作组进驻工厂，接待职工诉求；宣传部密切关注舆情，及时发声。”
公安局局长点头：“我们已经派警力过去了，目前局面可控。但职工情绪激动，需要尽快拿出解决方案。”
周惟清继续：“第二，摸清情况。工信局陈局长，你带队去德科公司，与德方管理层和中方管理层分别谈话，搞清楚撤资的真正原因、资产状况、债务情况。”
陈局长推了推眼镜：“明白。我马上带人去。”
“第三，制定预案。”周惟清看向姜南星，“姜主任，你牵头，会同人社局、财政局，制定职工安置和企业接续的应急预案。两个重点：一是职工怎么办，二是企业怎么办。”
姜南星翻开笔记本：“好。我建议成立两个工作组，一个负责职工安置，一个负责产业接续。下午拿出初步方案。”
“可以。”周惟清点头，最后看向苏晴，“苏局长，你负责对外联络。利用一切商业渠道，寻找可能的战略投资者或接盘方。国内企业、外资企业都可以接触，但前提是能保住就业、稳住产业。”
苏晴眼神坚定：“明白。我马上启动商务局所有的企业资源库，同时通过省商务厅、国家商务部渠道寻找机会。”
周惟清站起身：“同志们，这次危机考验的是我们武市政府的应急处置能力和责任担当。各部门要密切配合，信息共享，每天下午五点在这里开碰头会。散会！”
会议只开了二十分钟，但任务已经明确。各局局长匆匆离开会议室，分头行动。
姜南星回到办公室，立刻召集发改委相关处室负责人开会。
“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她站在白板前，“德科公司停产，两千三百名职工面临失业。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职工安置预案；第二，产业接续方案。”
她看向综合处处长：“刘处长，你负责职工安置这块。立即与人社局对接，摸清职工年龄结构、技能水平、工资水平。安置方案要考虑几个方向：一是内部转岗，如果找到接盘方，争取全部留用；二是技能培训再就业，对年轻职工进行转岗培训；三是对年龄较大职工，研究提前退休或补偿方案。”
“明白。”刘处长记下。
“产业处王处长，你负责产业接续。”姜南星继续说，“德科公司主要生产汽车发动机零部件，是咱们市汽车产业链的重要一环。如果这家企业倒了，整个产业链都可能受影响。你马上梳理上下游企业情况，评估影响范围。同时研究，如果找不到接盘方，如何通过政策引导，帮助配套企业转型或寻找新的供应商。”
“好的，姜主任。”
“大家抓紧时间，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发改委立刻进入高速运转状态。姜南星的办公室里，电话不断。
“钱局长吗？我是姜南星。职工摸底情况怎么样了？”
“正在统计，下午两点前能出初步数据。”
“李局长，财政这边，职工安置补偿资金有没有预案？”
“有预备资金，但额度需要测算。如果三千人全部补偿，是一笔大数目。”
与此同时，商务局那边，苏晴的办公室也在紧张忙碌。
“小张，把我们所有的汽车产业链企业名录调出来，重点标注有扩张意向或有并购能力的企业。”
“小王，联系省汽车行业协会，问问有没有企业感兴趣接盘。”
“小李，给我们在上海、广州的招商办事处打电话，让他们在当地寻找潜在投资者。”
苏晴拿着电话，一个接一个地联系：“王总吗？我是武市商务局苏晴。有个情况想跟您通报一下……对，德科公司。您那边有没有兴趣看看？”
上午十点，德科工厂门口聚集的工人已经增加到三百多人。公安局设置了警戒线，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正在现场接待。
周惟清在市政府指挥中心，通过监控画面实时关注情况。他拿起电话：“陈局长，德科那边谈得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陈局长的声音：“周市长，情况不太乐观。德方态度坚决，说这是全球战略调整，中国区业务全部撤出。中方管理层也很无奈，说事前完全不知情。”
“资产和债务情况呢？”
“初步了解，工厂设备价值约五亿元，但有不少是专用设备，通用性差。债务方面，欠供应商货款约八千万，银行贷款三个亿。”
周惟清眉头紧锁：“知道了。继续谈，争取德方在职工安置上给予一定补偿。”
“明白。”
中午十二点，姜南星在办公室吃盒饭，边吃边看材料。苏晴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盒饭。
“一起？”苏晴在她对面坐下。
“好。”姜南星给她倒了杯水，“你那边有进展吗？”
“联系了十几家企业，暂时没有明确意向。”苏晴揉了揉太阳穴，“主要问题是，德科的设备专用性强，接盘方必须有同类业务才行。而且三个亿的债务，谁接手都得掂量掂量。”
姜南星点头：“产业处刚报上来，德科的产品主要供应德国几家汽车公司。如果这些公司也跟着撤出中国市场，那接盘方的市场也会受影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压力。
下午三点，发改委的初步方案出来了。姜南星带着方案来到周惟清办公室。
“周市长，这是职工安置和产业接续的初步方案。”
她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职工安置方面，如果全部补偿，按工龄计算，大约需要一点五亿元。产业接续方面，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接盘方，将有三家配套企业面临停产，影响就业约一千人。”
周惟清快速浏览着文件：“一点五亿……财政压力很大。但职工安置是底线，不能含糊。”
他抬头看姜南星：“对接盘方，有什么思路？”
姜南星指着方案中的一页：“我们分析了德科的技术和市场。它的优势是拥有几项发动机核心部件的专利技术，产品精度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劣势是市场单一，主要依赖德系车企。”
她顿了顿：“如果能找到一家国内汽车零部件龙头企业，利用德科的技术优势，开拓国内市场，或许是一条出路。”
周惟清思索片刻：“这个思路对。苏晴那边要朝这个方向努力。”
正说着，苏晴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周市长，南星。”她坐下，“我筛选了一遍，国内有三家企业有可能：一家是浙江的永新集团，主营汽车零部件，正在扩张；一家是江苏的华翔股份，有技术升级需求；还有一家是国企，中汽零部件公司。”
周惟清问：“联系了吗？”
“正在联系。永新集团明确表示兴趣，但要求先看详细资料。华翔股份态度谨慎，说要研究。中汽零部件那边，需要走国企的决策流程，时间会比较长。”
“那就重点攻关永新集团。”周惟清说，“苏晴，你亲自对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好。”苏晴点头，“不过周市长，永新集团如果来考察，可能需要市里给出一些承诺。比如职工安置的协助、债务问题的协调等。”
“可以承诺。”周惟清果断地说，“只要能保住企业、保住就业，合理的条件都可以谈。”
下午五点的碰头会上，各部门汇报进展。
公安局局长：“工厂门口聚集人员已经疏散，我们安排了三十名警力在周边巡逻，确保稳定。”
信访局局长：“今天接待了五批职工代表，主要诉求是工资不能拖欠、补偿要合理。我们承诺三天内给出明确答复。”
工信局陈局长：“德方同意在职工补偿上承担部分责任，具体金额还在谈。设备清单已经拿到，正在评估价值。”
人社局钱局长：“职工摸底完成，三十五岁以下职工占百分之六十，有一定技能基础，转岗培训后可以再就业。”
财政局李局长：“一点五亿补偿资金，财政可以筹措，但需要时间。建议分批次发放。”
周惟清听完汇报，沉声道：“好，各部门都在按计划推进。我再强调几点：第一，职工工资必须按时发放，不能拖欠一天；第二，补偿方案要公平合理，尽快公示；第三，对接盘方的寻找要加快，这是根本解决之道。”
他看向姜南星和苏晴：“姜主任，苏局长，你们两位是这次危机处理的核心。职工安置和产业接续要同步推进，互相配合。”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散会后，姜南星和苏晴并肩走出会议室。
“去我办公室？”姜南星问。
“好，正好对接一下思路。”
办公室里，两人摊开各自的材料。
“晴姐，永新集团那边，他们最关心什么？”姜南星问。
“三个问题：第一，债务怎么处理；第二，职工能不能留用；第三，市里能给什么政策。”苏晴说，“我约了他们副总后天来考察，到时候得给出明确答复。”
姜南星快速记录：“债务问题，可以和银行协商，争取展期或重组。职工问题，我们可以承诺，只要永新留用职工，安置补偿资金可以用于职工培训。政策方面……”
她想了想：“可以给税收优惠，可以协助申请产业升级资金，还可以在开发区提供扩建用地。”
苏晴点头：“这些条件有吸引力。不过南星，如果永新接手，可能需要裁员一部分。德科现在三千人，永新可能只需要二千二百人左右。”
姜南星沉默片刻：“那就把裁员的职工纳入我们的安置方案，进行转岗培训。总之，尽量不让一个人失业。”
“好。”苏晴看着她，“南星，这次压力太大了。外面舆论已经开始发酵，网上有人说咱们政府不作为，有人说外资靠不住。”
姜南星抬起头，眼神坚定：“晴姐，咱们必须挺住。为了这三千个家庭的生计，也为了咱们武市营商环境的信誉。”
苏晴用力点头：“对，必须挺住。”